POPO線上編輯室EP9:腐門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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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精靈

      迎著薰風走在校園走廊上,一抹斜陽被建築物剪得支離破碎,我抬眼看著那些許滲出的陽光——仍是那般地耀眼奪目。

      驀然,一道銀鈴般的嗓音在我身後響起,「老師!」

      我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女學生。

      我一眼就認出她來,她是一年三班的班長。那個擁有特別名字的女學生,使我要忘掉她也難。

      她身形嬌小,足足矮了我一個頭,我低下頭望著她,她水靈靈的雙眸凝視著我,被風吹亂的幾根髮絲貼在她的額上。

      我開口:「有什麼事嗎?」

      她露出笑顏,淺淺的笑紋映在她鵝蛋般的臉上。笑靨很燦爛,和她身後那抹落陽一樣璀璨奪目。

      我教書已有三年的資歷,雖然時間不長,但看過的學生也不算少。

      學生的笑容總是純真,然而她的笑容,卻有著些微的不同,我一時說不出是哪裡不同,只能姑且抹去這個想法。

      「老師,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可以嗎?」她眨了眨眼,似乎有點忐忑的模樣。

      「可以。」我答得簡潔。

      「那,我想問老師一個問題——老師,純白色是象徵純潔的顏色,對嗎?」她問。

      我愣住,不懂她這個問題背後隱含的意義。

      這時,辦公室走出了一名女老師,她走近我們,有些緊張地開口喊道:「羅老師!開會時間遲到了,我們快走吧。」楊恬柔這麼說道。

      我先是向楊恬柔點頭示意,隨即又抬起手腕瞧了一眼時間。果然已經遲到了。

      我看向何晶翎,晶翎正眨著眼望著我,似乎還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解讀不出她眸裡的情緒是什麼……。

      學生時常拿許多問題來詢問老師,例如人生目標、又例如與家長之間的一些小問題。

      而通常,這些問題並不是問題,他們想要的不是答案,因為他們心裡早已有答案,只是需要從別人的口中得到一種肯定與支持的力量。

      身為老師,給予學生力量無疑是重要的。

      然而,此刻我並不曉得何晶翎她到底想聽到什麼……我在她那樣迫切期待的凝視下感到不知所措。

      「這個問題,我改天再告訴妳吧。」我說,「老師必須先去開會。」我的語調平淡,還故意摻雜了急促,營造出我時間緊湊的假象。

      她聞言,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旋即又釋懷似地開口:「沒關係,老師,你快去吧。」她咧嘴笑開,露出一口白牙,其中小虎牙最為顯眼。

      我轉過身,正欲提步離去,卻聽見她又說了些什麼。

      「那麼,老師,你開完會要快點告訴我哦。」她的聲量小了很多,彷彿害怕著些什麼。我轉過頭去,只見她已褪去笑容,認真地望著我。

      「我很迫切需要知道這個答案。」她說,銀鈴般的嗓音摻了與她外表不怎麼搭嗄的嚴肅。

      幾乎是在這一秒,我感到些許的緊張。她的一字一句無不透露著:這個問題是極度重要的——甚至,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成為她人生的一個轉捩點。

      明明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純白」是否等於「純潔」。可是,我卻逃離了。

      總覺得那個問題,有著太沉重的意義。即便我對此茫然無知,多年與學生交談的經驗還是這樣響起了警報——這個問題,不是是非題,也不是選擇題,而是申論題,只要答錯一句話,就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後果。

      走在楊恬柔的身畔,楊恬柔突然開口問我:「羅老師,何晶翎剛才跟你談了些什麼?」

      還沉浸在思考中的我頓時回神,呆愣地望著楊恬柔。

      遲了半晌,我仍沒有答話。楊恬柔望著我的側臉,緩緩開口:「似乎是很重要的話題呢。」

      我若有似無地點頭。

      「羅老師似乎很不喜歡說話呢。」楊恬柔突然這麼說道,她撥了撥風吹亂的波浪捲髮,又繼續說下去:「除了和學生以外,你都沒和同事說過什麼話。」

     

      我仍不答。

      「感覺我很像在自言自語呢,哈哈。」她乾笑了幾聲,似乎很是尷尬。

      「是挺像的。」我開口。她驚愕地盯著我瞧,旋即又像是抓到什麼笑點似地迸發笑聲:「真不懂何晶翎為什麼會找你問重要的問題。她的班導是我。我可比你好相處多了,不是嗎?」

      我也不懂。為什麼何晶翎找上的,不是身為她班導的楊恬柔,而是我。我甚至不是何晶翎班級的任課老師,惟有上星期去他們班代過一次課。

     

      有人說:沉默的人,心思更為細膩,也容易越想越多,最後妄想氾濫成災。

      也許正因為我如此沉默的個性,所以此刻我才會感到何晶翎的一舉一動都別有深意。

      我越來越感到緊張。

      直到開完會,走回我和楊恬柔的教師辦公室前,我都還在想著何晶翎問的那個問題。

      我要怎麼回答?

      當我看見那個女孩站在走廊那裡時,我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老師。」何晶翎向著我露出笑容。

      她像是等待多年,終於盼到歸人似地一臉雀躍。她的笑容,讓我頓時說不出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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