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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畫地為牢(2)

      從機場出來就是計程車站,好幾輛計程車停在那裡,等待客人上門。而秦閔靜也沒研究些什麼,只走到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輛旁邊,抬手敲了敲車窗。

      裡頭的司機正在滑手機,滑得那是專心致志,她連敲了十多下,才總算讓他從遊戲裡抬頭,恍然大悟般看向自己。

      一見到車窗旁的她,司機馬上意識到目己的境況,幾近慌張地扔下手機,拉開車門就下了車,迅速移動到她跟前:

      也不知是平日的習慣使然,抑或是因自己一時失職而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儘管秦閔靜連說了好幾遍沒關係,司機卻還難掩侷促,還一個勁地對她道歉。直到他幫著把行李搬到了後車廂,重新回到駕駛座後,這才總算冷靜下來,還開啟了大部份計程車司機的必備技能──搭訕。

      「小姐,妳不是台灣人吧?聽妳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哩!」

      「嗯……」

      「那妳是從哪裡來的?這時間點,妳是搭香港的航班?來這邊渡假嗎?怎會自己一個人來啊!雖然台灣還算是個法治社會,但周遭的危險還是挺多,妳一個女孩子,可得要小心點啊……」

      要從機場到達她訂的民宿,大約需時一個多小時。秦閔靜本來想要用來補眠,或是看一下小說以打發時間,未料這個司機健談得可以,哪怕她由頭到尾的答覆都是一句起兩句止,有時更是只回了個單音階,他卻依然滔滔不絕。聽久了,秦閔靜甚至有了一種無厘頭的想法:只要她不喊停,他可能就這樣講到天荒地老了。

      秦家父母向來很寵她這個獨生女,加上她自幼早熟,從學業到交友,從來沒讓家人擔憂過,因此父母也沒什麼向她說教的機會;如今這計程車司機的喋喋不休,雖說是冗長沉悶了些,卻也讓初到台灣的她,打從心底昇起了一種親切感。

      她其實不太擅長應對太熱情的人,但不知怎地,聽著司機偶爾發出的爽朗笑聲,她就不忍把這話說出口了。

      就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稍為配合他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抱持著這樣的心態,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司機閒聊,不時回一句簡短的話或是點個頭,時間倒也過得頗快。

      越過高速公路,計程車的前進路線漸漸變得安靜,最後終於在一條立著拱形招牌的街道前停下了。

      縱使過去從未踏足過台灣,但因為過去曾在網上看過照片,秦閔靜只一眼就知道了,這裡就是近幾年新興的旅遊區,被稱為舊街的亞畢街。

      會選擇這裡作為散心的地點,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她在網上逛了一圈,覺得這裡的氛圍最合自己的心意,而後也沒多找資料,直接就上網訂了機票和民宿,完全沒給自己留下半點後退的空間。

      現在想想,她大概是有些衝動了。到台灣的旅費雖然不算太貴,卻也花掉了她的一部份積蓄,而她甚至連計劃都沒做好,就急匆匆地趕來了台中……

      「小姐,那我就送妳到這囉。」

      當司機大叔的聲音忽而在耳邊響起,秦閔靜不由嚇得倒退了一步,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這才鬆了口氣。

      暫且拋下混亂的思緒,她揚起嘴角,對看著自己的司機擺出一個禮貌性的淺笑:「謝謝。」

      道謝以後,秦閔靜伸手拉住行李箱的手柄,正想要離開,但她還來不及轉身,司機卻再度開口了:

      「小姐啊,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啊。」

      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一怔,秦閔靜回過頭,但司機大叔早已坐回了駕駛座,只留給她一個被帽子遮住了大半的側臉。

      「謝謝妳陪大叔聊了那麼多無聊的話,我知道妳其實都不是很感興趣,但妳卻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明明自己的心情不怎麼樣,還願意勉強自己陪我聊天……」司機說著,聲音逐漸低了下來,彷彿在壓抑著些什麼似的,「真的,謝謝妳喔,可愛的小姐。」

      她默然聽著司機大叔突然的剖白,沒有說話,眼睛卻直直盯著車內的大叔,久久不曾移開視線。

      「大叔沒什麼能回報妳的,也不能免掉妳的車錢,畢竟我也要生活啊!」頓了頓,司機又發出幾聲朗笑,「但是……嗯,雖然妳可能覺得這根本沒用,但大叔很想給妳我的祝福。」

      「……」

      「無論妳是為了什麼事而不開心,大叔也希望妳能趕緊快樂起來。妳是個很好的女孩,值得更美的笑容。即使只是對我這樣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妳都能這麼溫柔,那為什麼不對自己溫柔一些?為什麼要讓那些痛苦毀掉妳?」

      說完這段話,司機大叔略略抬頭,見她仍然沒有回應的意思,也沒在意,只對她笑了笑:

      「大叔不會講話,也不是什麼人生導師,但這番話,希望能幫到妳囉,可愛的小姐。」

      最後一個音落下之後,又是司機大叔爽朗的笑聲,伴隨著漸遠的引擎聲,帶走了那輛把她載來此地的計程車,只留下她一個人站在亞畢街的招牌前方,愣愣盯著已再無汽車蹤影的馬路。

      呆了半晌,她這才回神,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個輕淺的笑容。而那雙曾仿若一潭死水的如墨黑瞳裡,亦泛起了睽違已久的點點星光。

      或許,她其實沒有做錯。雖然衝動、雖然魯莽,但這可能是她在這樣的境況下,唯一的出路了。

      『無論妳是為了什麼事而不開心,大叔也希望妳能趕緊快樂起來。』

      這個地方,說不定真能把她從絕望的泥沼裡拯救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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