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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畫地為牢(1)

      秦閔靜從來不曾想過,原來自己也有這般瘋狂的時候。

      只因為腦海裡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她竟就上網訂了機票,從抽屜裡找出多年不曾動用的護照,隨意往行李箱塞了幾件衣服,而後在誰也沒通知的情況下,搭上了隔天清晨前往台灣的飛機。

      但即使人已經坐在飛機的座位上,她仍是不得半分安寧,滿腦子都是張凱婷生氣的樣子,想到後來,甚至只要閉上眼睛,好友的臉部輪廓就會自動在腦內浮現,讓她好幾回都有種趕緊下飛機,趕回家去跟她道歉的衝動。

      畢竟相識多年,張凱婷發火起來有多可怕,她可是再清楚不過。

      她和張凱婷從小就特別有緣,自小學認識以來,幾乎每年都能分到同一班。縱使後來因為未來出路不同的關係,選了不一樣的科系,卻還是就讀同一所大學。

      大學時代距今已是年代久遠,但直到現在,那些情景都還歷歷在目,彷彿只是昨日發生的事。有時候,連秦閔靜自己都不禁懷疑,自己是否還身在那所學校裡,若非如此,那些本應逐漸淡去的記憶,怎會隨著時光流逝而越漸清晰?

      遙想當年,她倆都還是青澀的大一生,還來不及卸下與中學同學離別的傷感,就快步踏進了這個陌生的校園。

      縱使張凱婷不曾表露出來,但身為她最親近的人,秦閔靜不可能沒發現,好友那潑辣的外表之下,被安好收藏著的恐懼。

      就算看上去再怎麼強悍,那時她們畢竟也只是個剛滿十八的小女生,會對嶄新的環境感到惶然不安,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然而長年累積下來的習慣,卻讓張凱婷拋棄了這份理所當然的心情,堅強地站到了她身旁,完美地扮演了保護者的角色。

      現職時尚模特兒的張凱婷,自學生時期已是明艷動人,追求她的狂蜂浪蝶從來不在少數,其中什麼類型都有,也有被公認是「高級貨」的人物,但不論對誰,張凱婷始終不假辭色,也根本不屑給予回應。

      見過張凱婷的人,沒有一個會否認她的美麗;可是同時,他們也必定會定下另一個結論:那是座不可動搖的冰山,誰也無法攻陷,可以遙遙觀賞,卻絕不可下手染指。

      秦閔靜對此一直心存疑惑,而在她們最是無憂無慮的年紀裡,她曾這樣問過張凱婷:

      「小婷,妳一直擺出兇惡的樣子嚇跑男生,就不怕以後真交不到男朋友嗎?」

      她還記得,當時張凱婷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卻是抬手,在她額上打了個響指!

      「笨蛋小靜!也不想想我這麼做是為了誰!」

      給出這麼一個語焉不詳的答案後,張凱婷就再也不肯說話了。那會兒她也沒多想,就當作一件小事揭過了;直至長大以後,她憶起舊事,再三追問張凱婷,後者這才坦白。

      也是從那一刻起,她才曉得,張凱婷到底有多重視自己這個閨蜜。

      『妳這個笨蛋,一點防人之心也沒有,要是我交了男友,就沒辦法常常待在妳身邊了,那妳鐵定就不知被哪個流氓騙走了!』

      張凱婷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對她猛翻白眼,她卻聽得滿心感動,直接衝上前就給了好友一個大熊抱,那用力的程度,把向來冷靜自持的張凱婷都嚇得呆了整整一分鐘。

      那樣珍惜自己的小婷,那樣愛護自己的小婷……如果她知道自己情願獨自療傷也不要她的陪伴,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想到好友受傷的眼神,秦閔靜瞳孔一縮,握著座椅扶手的雙手也下意識地緊了緊。

      強自忍耐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她又作了幾次無聲的深呼吸,這才總算冷靜下來,放鬆身體,往後靠回了椅背上。

      她並不想傷害張凱婷。若真要說的話,這世界上她最不想傷害的便是張凱婷。

      她們曾一起走過了那麼多的時光,考試的緊張和壓力、放榜前的焦慮、事事與父母作對的叛逆期……時至今日,當她回想起來,都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讓張凱婷難過絕對非她所願,但她更明白,自己早已別無選擇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困局,除卻她自己,無論是父母抑或張凱婷,甚至是身為始作俑者的何尚文,都沒法救她逃離這個泥沼。

      她並不想認輸,而她更清楚,張凱婷不會容許她認輸。就算那天發生的一切幾乎顛覆了她的整個世界,她卻仍然想要相信「夢想」的真切存在。

      她……

      「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開始下降,預計下午三點四十分降落在台中機場,請繫好您的安全帶……」

      飛機抵達的廣播打斷了奔馳的思緒,秦閔靜微微一怔,愣了半晌,終於沒再讓自己再深思下去,只依照空服員的指示,繫上了安全帶。

      在乘客略為吵雜的整理聲中,一聲不知向誰道出的道歉輕輕融入空氣,隔著厚厚的玻璃窗,沒入雲端,而後消失無蹤,再也無人得見。只有坐在秦閔靜身旁的乘客像是注意到了些什麼,狐疑往旁邊看了一眼,卻也未有深究,很快就別過了視線,低頭便做起了別的事。

      對於旁人的小動作,秦閔靜並未在意。當飛機漸漸穿透雲層,建築物緩緩映入眼簾之際,她卻只是轉頭看向窗外,一雙黑眸裡滿是平靜,只浮著幾許輕淺的嘆息,彷彿在訴說著她的無奈與歉意。

      小婷,我很抱歉,請妳等我十五天。

      十五天以後,我會找回自己,還妳一個美好的、快樂的、最初的……秦閔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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