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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很藍,藍得沒有幾絲白綢織上。如此晴朗,讓沖田總司望著望著就又出神了。

      這樣的湛藍,總是會讓他想起那雙美麗的眸子。所以只要見不到那名讓他牽掛的女子,他便會抬頭看看天空。若是陰雨,會祈望放晴;若是晴天,他便希望能夠趕緊見到她。

      但是看著天空,卻也同時帶給了他濃濃的無力感。

      看著鳥兒自由翱翔、在蒼穹嬉戲,再想著自己這副已不堪使用的身子……他是多麼希望自己也能夠再次派上用場?無奈命運卻將他給束縛在病榻上。

      「沖田先生,我來了~」隨著語落,拉門也被開啟,在門外的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女子。

      「午安~」沖田笑著答道,看著對方走到房內。

      今日蝶的裝扮有些不同。平常總是挽在腦後的深褐色長髮,此時卻是隨意地用了條粉色的絲帶紮起後垂在身前;老是穿著素色和服的她,現在穿著的卻是以淺粉色為底、上頭有著白色櫻花繡飾的花色。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覺得這樣的造型很適合她。

      「午安。」蝶將東西放置好後來到沖田身旁坐下,「今天感覺怎麼樣?」

      「呵,還能怎麼樣?不過就是這樣~」笑帶了絲自嘲,就連眼神似乎也黯淡了下來。

      「……不說這個了,我今天帶了點金平糖過來。」說著就從懷裡拿出了一小包精美的束口袋。

      聞言沖田輕笑了聲,碧眸望向了她,「妳還記得我喜歡?」

      「唔……」蝶有些羞窘地撇開了頭,「算是作為上次你帶著我去看了螢火蟲的謝禮……請收下吧。」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倒是妳怎麼突然就弄來了這些呢?」

      「……問了附近的孩子們。」

      『原來是為了搭訕孩子所以打扮得看來稍微親切了些嗎?』

      沖田暗想,笑意又浮上了嘴角,看得蝶很是莫名其妙。不過這般寧靜幸福的感覺,也讓蝶的眼角爬上了一絲笑意。

      「真好呢~妳終於能夠發自內心的笑了。我啊,喜歡看妳笑。」

      突來的一句,低沉而帶些磁性的嗓音,明明是習慣了的,但從他嘴裡吐出的這句話,還是讓蝶的臉頰浮現一圈淡淡紅暈,久久無法回神過來。

      ”喜歡看妳笑……。”

      這一日,依然過得如平常般,平淡而幸福。或許只是兩人都不願道破,怕破壞了之間的平衡。於是一直維持著這樣有些微妙的互動。但不知為何,這天感覺起來又多了一絲不同。似乎,有什麼就要改變了,使得兩人都格外珍惜著相處的時刻。

      被稱作命運的齒輪很快開始了轉動,不過是到隔日的這段短暫時間。

      「什麼!?近藤先生……?」

      消息到了沖田耳裡,他簡直不敢置信。

      ——近藤勇將在四月二十五日在板橋刑場被斬首示眾。

      強大的憤怒以及悲慟襲捲了他的內心,無法遏止。沒有任何考慮,他下意識就決定了一定要去見那個人才行。

      猛地一起身,讓他忍不住又咳了起來。他暗道該死,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刻他仍無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幾乎是靠著意志力強撐,他起身,換上了土方歲三留給他的那一套洋服,佩戴好自己的愛刀。整裝完畢後,他拉開了門,看見門外情景卻止住了腳步。

      正好到了蝶來探望他的時間了。她正想拉開門,門就唰了一聲打了開來,然後她便見到了站在門內面色陰沉的他。

      「沖田先生?你穿成這樣是要去哪裡?」面前那對藍瞳透著憂急之色,一雙柔荑也搭上了他的手臂,想要把他給推回房裡。

      「別管我!我必須離開!」

      「為什麼這麼突然?你的身子……」連站起來都很吃力了不是嗎?

      「……又如何呢?」沖田扯起一抹苦笑,碧眸中的堅定卻不容懷疑,「近藤先生要被斬首示眾……我一定要去見那個人。抱歉了……」

      「誒……?」聽到這消息蝶愣了下,隨即就想到對方身體狀況實在不允許。即使她明瞭沖田對於近藤的那份深厚情誼,她仍然無法就這麼放任這樣的他跑出去。

      最初,在得到沖田住址時,土方這麼對她說了——”總司,就拜託妳多照顧了。”

      所以,不管是別人的請託也好,還是自己的私情也好,既然她的生活已注定了該存在面前這男人的身影,那麼,她就會盡自己的力量去守護。

      「但是你……唔!」正想繼續勸阻,後頸卻突然遭到重擊,蝶悶哼了一聲,眼前一片黑暗,身子也軟倒下來,所幸沖田接住了她。

      他將蝶抱了起來,輕放到自己的床榻上。碧眸深深望著面前陷入昏迷的容顏,本來想伸出手去輕觸她的臉龐,最終,卻還是收回了手。

      「謝謝妳,還有對不起……。」

      *

      「為什麼對近藤先生見死不救!?」沖田揪住了土方的領口,將對方給押在樹上,碧綠的眼瞳凜冽地直直瞪著面前鳶紫色的眸子。

      而土方歲三只是沉默不語回望著他,這讓沖田更顯煩躁。

      「沖田先生!!」忽然,一旁傳來了一道女聲,隨後是那道粉色身影,「別這樣!土方先生他受傷了!」

      聞言沖田將視線移到土方的脖頸處,的確纏著層層繃帶,而且已開始泛起血色。見狀沖田嘖了一聲,不甘地望了土方一眼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就連經過自己最好的夥伴齋藤一身旁,就僅僅是擦身而過,連看也沒有看一眼。

      「沖田先生!請您等一下!沖田先生!」

      身後是千鶴追著自己過來的腳步聲,以及呼喚。但是沖田仍舊不理不睬,逕自前行著。忽然,胸腔一陣腥熱湧上,促使他無力保持站立而單膝跪下,又開始咳了起來。

      「您沒事吧!?」千鶴擔憂地想立即上前,「您現在的身子果然還是不能勉強……」

      「不要過來!」沖田卻空出一手阻擋,不想讓她靠近自己。

      四周寧靜得只剩下沖田陣陣的咳嗽聲,而千鶴只能無助地看著他。好不容易終於止住了那咳,他看著拿來摀住嘴的白色帕巾,上頭的血紅,在雪白的帕子上顯得刺目而可憎。

      但是,他卻勾起了唇角,那笑是顯得如此地自嘲、與淒涼。

      「沒想到,近藤先生居然會比我先走一步……」

      「……那一日,當知道大家被敵人包圍的時候,土方先生說他要成為大家的盾牌。但是,近藤先生他……。」千鶴說起了那一日的經過,「近藤先生為了憑一己之力讓我們逃出而投降敵人,因此土方先生因為只有自己存活下來而感到痛苦萬分……但是,我想現在,因為近藤先生將新選組託付給了他,他才想拚上性命保護大家。」

      「……因為近藤先生從以前就一直很擅長照顧人。我被收為試衛館道場住家弟子的時候也是,他總會來關心狂妄自大的我、陪我練習劍術,對我來說,他是個哥哥般的存在。」沖田輕撫著自己的刀柄、懷念著過往。

      「和這樣的近藤先生關係最為親密的是某人,雖然他任性、唯我獨尊、笨拙又自私,但現在能夠拉著新選組前進的,只有那個人。」

      聽到這裡,千鶴稍微安心的露出笑容,但很快的卻又煙消雲散——

      「但我無法原諒。所以,土方先生就交給妳了唷,小千鶴。」

      「沖田先生……」

      沖田回過頭來,望著千鶴,終於扯出一抹隱含著悲傷的笑。然後便又轉過身,再度離去。

      『是啊,就交給妳了。』

      *

      之後,沖田並不知道自己能夠去哪裡,於是有些迷茫的在街上走著。最後,選擇在一座神社坐下小憩。

      黃昏時分,神社的廣場裡,仍有孩子們正在嬉戲。他望著孩子們的身影、發著呆。忽然,他眼角瞥見了在角落邊,有個女孩獨自站在那裡,看著其他孩子們嘻笑玩鬧,似是並無法融入。

      不知道何來的想法,他站起了身,朝那女孩走去。他不知道為何會想這麼做,只是他覺得,那種孤獨的感覺、那女孩和那名女子好像。

      「妳怎麼了嗎?」沖田蹲下身子,與那女孩平視,一手輕撫著女孩的頭髮。

      「大哥哥……你也是自己一人嗎?」女孩抬起淚汪汪的眼眸,卻不是記憶中的那抹湛藍。

      「誒……?」被這麼一問,沖田自己也愣住了。自己一人嗎?……或許是呢。

      女孩仍是眨著一雙水靈大眼望著他,沖田隨即對著女孩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了那包蝶送給他的金平糖,遞給了女孩,「這個給妳,去和大家玩吧~」

      「……謝謝大哥哥!」女孩終於綻開甜美的笑容,跑著去和那群孩子們玩耍了。

      望著女孩的背影,沖田很是感慨。不知道蝶醒來後,發現被他給拋下了,會不會生氣呢?

      他不想否認,他確實是愛上她了。

      他不想讓她受傷,所以從來不曾開口。他很清楚,自己這副軀體,是無法撐得太久了。何來能夠讓她幸福的資格呢?

      就算他察覺了她對自己也有著一樣的情感,又能如何?被命運給束縛住了的他,只要能夠看見她幸福,那就足夠了。只不過這幸福,不是由他來給。

      他很珍惜能夠相處的日子,她每日都來探望陪伴自己,對於一直生活在刀光劍影與生死輪迴裡頭的他簡直就是種奢侈。

      他希望她不要被牽扯進來,所以他在最後選擇讓她暫時沉睡。在離開前,他想那可能是最後的一眼了,所以看得特別用心,只希望能夠將她的容貌深刻在心底。

      ——那句謝謝,是感謝她一直以來的照顧陪伴以及喜歡。

      ——那句對不起,是抱歉於自己最終還是只能永遠離開她的身邊。

      -

      再次睜目,天色早已昏暗。沖田本來只是想在神社內稍作休息,沒想到竟然就這麼睡著了。他撫著眉心,再次為自己的體力感到無力。

      「那一定就是土方,不會錯的。」

      忽然外頭傳來的話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拾起了刀,靠到門邊查探動靜。

      「他們正藏身於七日町上的清水屋。」

      「好,我們快通知大家。」

      隨後便是幾個腳步遠離的聲音。

      然後,沖田握緊了刀,下了決心——跟上去。

      他躲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藉由粗大的樹幹以及樹叢死角擋住了自己的蹤跡。在前方,是計畫著要偷襲負傷的土方歲三的浪士們。

      他暗暗觀察著那些人的動靜,考慮著自己接下來行動的時機。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伴隨著胸腔一陣熱燙,一口腥熱的鮮血湧了上來,讓他就這麼吐了一地、無力得站不住腳。

      看著地上那一大灘怵目驚心的血跡,就連沖田自己也驚愣了好一下子,才終於緩過神來。

      『看來,差不多到此為止了……』

      要說有多震驚,其實他也早已預料到自己的日子已經不長了。只是在最後,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派上一點用場。

      他,還能夠再戰鬥的。

      「近藤先生……」靠著樹幹,他抬頭望著綴滿星子的夜空,彷彿就能看到近藤勇的身影在自己面前。

      雙手已經沒有力氣能夠握緊刀子,他只能將刀子用繃帶纏在手上加以固定。

      直到最後,他的唇上仍舊掛著一抹笑。不管何時,總是笑著。只不過笑裡的含意卻是不同。

      「既然近藤先生將新選組託付給了土方先生,那麼,我也必須要守護他……才行呢。」

      *

      那天,一直到傍晚了,蝶才從昏迷當中清醒。她撫著微微發疼的後頸,回憶著究竟發生了什麼。環視周遭,是他的房間,房內仍然留有屬於他的藥香;而她躺著的,是他的床。

      很快的,她就想起了一切。

      ”別管我!我必須離開!”

      ”近藤先生要被斬首示眾……我一定要去見那個人。”

      而最後隱約存留迴盪於腦海裡的,卻只有”謝謝妳,還有對不起……。”

      感覺到似乎要失去什麼了,蝶的眼角終於滑下了一滴淚。她驚了下,手指顫抖著輕摸上自己臉頰、摸到了濕熱的液體,是淚。她有多久不曾哭泣了?

      「沖田先生……沖田先生、沖田先生,沖田先生……!」她喃喃唸著他的名,不敢置信,詫異、害怕、悲傷,各種負面情緒同時襲上了她的心頭。

      淚不止,幾乎是跌跌撞撞著奪門而出,她要去找他、要去找他!

      「沖田先生……!」

      -

      蝶找到了土方與千鶴停留的客棧,趕到時都已是隔日的夜晚了。她無法顧慮對方可能在休息這點,直接就進入了客棧,問了裡頭的夥計,找到了千鶴。

      「咦?蝶小姐?」千鶴微驚,挺訝異看見對方。雖然沒見過幾次,但她仍然認得出來,那是已經好久沒有見面的蝶。

      「千鶴小姐,我、我……沖田先生呢?」蝶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也看得出趕路一天的狼狽。

      「沖田先生他……昨晚來找過土方先生後,就離開了……」

      「什麼?那他……去哪了?」

      「抱歉……」千鶴斂眸,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為了詢問出沖田可能的下落,蝶隨著千鶴來到了土方房門前。

      「土方先生,我要進去了。」千鶴隔著門詢問徵求裡頭人的同意,但卻遲遲沒有動靜,「土方先生?」

      一股不祥預感浮現,千鶴道了聲失禮,便打開了門。裡頭,空無一人,床榻上原本該有的身影此刻消失無蹤,讓兩人皆吃了一驚。

      到了廚房詢問了裡頭的大媽是否有看見土方的身影,得知了他才剛出去而已。於是她們立刻追了上去,不久便看見了在前方的背影。

      「土方先生!您要幹什麼?趕快回去吧……」

      「閉嘴。」土方只是冷冷的回應了句,也瞥了眼一旁的蝶,沒有說什麼。

      聞言千鶴伸手拉住了土方的手臂,希望能制止他繼續前進,「不要逞強,您的傷還沒有痊癒啊!」

      不料,土方還是甩開了千鶴的手,繼續前行。千鶴愣了愣有些失落,卻聽見土方開口了——

      「聽說在這條路的前方,有一名白髮男子正在戰鬥。為了保護我們所在的這個宿驛……一定是總司。」

      「誒?」千鶴驚了下,隨即也望向道路的前方。

      「現在的他,戰鬥的力量或許已經……」土方頓了下,又繼續邁步,「我不能棄他不顧。」

      蝶幾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驚懼的望向面前的道路。在這條道路的前方,有他在……

      白髮男子,她想起了他救她的那一夜,見到的也是那副模樣。她又想起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能容得起戰鬥?光是每次的嗜血衝動,他就痛苦得必須緊緊抓著她的手臂,直到她將能夠抑制的藥物餵給了他之後才得以緩解。

      即使腳步因全身忍不住的冷意與顫抖已經有些不穩,蝶還是跟了上去,她也想、她也想……她也不能棄他於不顧啊!

      看著邁開步伐前行的土方和蝶,千鶴終於回過了神,「我也要……一起去!」

      三人都加緊了腳步,想要趕緊見到前方那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那種想要守護什麼的心情。

      千鶴攙扶著負傷的土方,蝶也跟在他們身旁看顧。終於爬上了山,即看到了前方不遠處剩餘的殘景,倒落於地的屍體、刀劍槍枝,看來對方是全軍覆沒。

      但是,卻遲遲沒看到那掛念著的身影。唯有在戰場中,插著一把殘破不堪的刀子。

      「總司……」

      「啊,是沖田先生的刀!」千鶴也認出了那把刀的主人,以為沖田就在附近便喊出了聲,「沖田先生!」

      一旁的蝶顯然也認了出來,卻當場愣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把殘破的刀子。

      「那是總司,無須擔心。」土方深深地看了刀子一眼,道了句「我們回去吧。」隨即轉身,再度離去。但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肩膀是止不住的顫抖。

      蝶似乎懂了什麼,幾乎沒有力氣再支撐自己站立,勉強著自己一步一步往那刀子走去。

      千鶴看著異常的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土方先生……蝶小姐……?」

      而千鶴馬上就想起了土方這般的反應在哪裡見過,也知道了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她回頭看著那把刀,水氣也就跟著湧上了眼眶,「不會吧……」

      「土方先生……!」蝶回頭喊住土方,她早已淚流滿面,幾乎就要說不出話來,用著幾近哀求的眼神望著他,道︰「這把刀……」

      土方也回頭看著蝶,蝶那副模樣看來是多麼的哀傷,那副深沉的哀慟不會比他少。

      「妳要就交給妳處置吧。」

      千鶴看了眼蝶,又看了眼已邁步離去的土方,對蝶鞠了個躬說道保重之後,就小跑步去追上了土方。

      「謝、謝謝您……」

      蝶抱著沖田的刀,哭得無法自己。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感情也能夠這麼豐富,她明明已經好久沒有流淚、明明就能夠看淡一切外事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知道自己將永遠失去他的這一刻是那麼的難過?心好痛、好難受,彷彿充塞了悲傷,滿溢得令蝶幾乎就要昏厥過去。

      「好過分……!沖田總司,你真的好過分!」

      擅自闖入了她的生活、擅自干涉她的一切、不經過她的同意就讓她喜歡上了他,最後……

      還是那麼任性、那麼自私,將自己拋下就永遠離開。

      她一直都知道的啊,她知道他的性命不長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想著至少到終止的那天也想陪伴在他身旁。

      但是,她卻什麼也無法做到。他就這麼獨自離開了。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他說,她好想告訴他自己的好多事、她也一直好想和他道聲謝……

      她好想,把自己這份心情傾訴。她喜歡他、喜歡他啊!

      「沖田先生……」

      哭喊到聲音都沙啞了,仍然無法喚回那個人。

      他留下了什麼?他最後竟然什麼也沒有留下。唯一存在的,就只有她手上證明了他的生命的殘刀。

      化為灰燼的軀體,早已隨風飄揚遠去。就連她想見他最後一面,竟然都是如此困難。困難到永遠都是無法再實現的願望。

      她這生從來沒要求過什麼,就算是自由,她現在也不想要了。她只想要他回來、他活得好好的,用他那雙美麗的碧綠瞳眸望著她、用他那磁性好聽的嗓音和她說話、用他那孩子般的小把戲捉弄她……

      她好想念他的笑聲,他的笑聲真的好好聽,她好喜歡聽他笑,就如他說他喜歡她的笑一般。

      她的笑也是因為有他,沒有了他,她就覺得她再也無法再次發自內心真正的笑了。

      他給了她美好的一段回憶,有他在的這些日子,她會好好珍惜著。將這份回憶封存內心,直到永遠。她會記得他,不會忘記。

      抹去了臉上的淚珠,眼眶仍然持續流出溫熱的液體,最後索性放著不管了。蝶脫下了身上的外袍,將刀子小心翼翼地放入,仔細地包了起來。

      「沖田先生,若是你不介意,請讓我帶著你的刀子回去吧?」

      蝶喃喃了句,不知道是說給沖田聽,還是給自己。她抱起了被包住的刀子,搖晃著站起身子。

她望著天邊的晨曦,悲傷地笑了,緩步走著離開這個讓她難受的地方。

      「你的份,我會替你一起活下去。」

      *

      之後,蝶回到了暫且算是自己的棲身之所的島原。

      她將沖田的刀,仔細地擦拭清洗上頭的血漬,然後稍微保養過後,就放在了自己住處的一個空房間。

      那房間,就只有那把刀。刀用刀架架起,被擺放在房間一隅。

      每天凌晨,蝶結束工作回家後,即使一夜的疲憊侵蝕著她的身軀,她仍然會去看那把刀子一眼,感受著彷彿他在身邊的錯覺。

      蝶也開始注意著新選組之後的行動。她原本是完全不在意的,因為那不干她的事。但是自從沖田離去後,她便開始託人帶新選組的相關消息給她。

      因為沖田到最後想守護的事物就是近藤勇託付給土方歲三的新選組。他用自己的性命保護的人,她想替他見證到最後一刻。

      最後的消息是新選組到蝦夷去了。和新政府軍的對抗,最終的結局是落敗。此後再也無任何音訊。

      她聽說了土方歲三中槍落馬後便失去蹤跡的消息。但她相信土方不會死的。或許是直覺,她隱約覺得土方現在大概是和千鶴兩人在一起吧。

      那時她就看出來了,千鶴那女孩對土方的情感、土方對千鶴的特別。

      之後又過了幾個月,這天凌晨,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她見到了在樹叢裡似乎有什麼不明物體。好奇之下,便湊過去看了眼,然後大驚。

      竟然是一個女孩子倒落其中。蝶抬頭看了眼上頭的懸崖,估計是從那不慎跌落。看著女孩滿身大大小小的傷,蝶蹙眉,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了還活著後就將她給揹起,帶回了自己住處。

      她現在,已經無法再放任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她替那女孩空出了一間房,將她安置好後,就去拿了水和藥物打算替她擦拭及包紮。誰料當她回來後看見的竟然是一副令她訝異的景象。

      女孩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癒合,看不到半點痕跡。蝶很驚訝,隨即腦海裡就閃過一個名詞”羅剎”。

      但是那樣的氣質,她看著女孩一頭柔順的墨髮,精緻可愛的臉蛋,雖然仍未清醒,但就是無法覺得眼前這女孩是羅剎。

      那種感覺和沖田總司不同。

      不知道該如何處置,蝶最後還是先替女孩將身上的污漬擦拭乾淨、換了套乾淨的衣服。然後等著她清醒。

      「這是……哪裡……?」不久後,女孩清醒了。

      女孩的名字叫做梨,蝶也得知了女孩並不是什麼羅剎,而是真正的”鬼”。蝶雖然沒親眼見過所謂的鬼,卻還是相信了。有羅剎的存在,鬼的贗品。所以沒有需要懷疑的地方,不是嗎?

      對梨來說很重要的大哥成為了羅剎,甚至化為灰燼隨風飄散。這點,就和那名男人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同樣的心情,看著梨似乎也無處可去,蝶便開口希望梨可以留下互相陪伴。

      只是才相處一下子,就又馬上察覺了梨心中有屬於另一個男人的位置。蝶想幫助什麼,卻也幫不了什麼,只能說句”如果那個人對妳很重要,就要好好把握。”

      因為,她不想再看到有人重蹈自己的覆轍了。

      她曾經因為顧慮太多,導致沒能來得及告訴沖田自己的心意。而現在就算是她想,也早已來不及了。

      什麼,也抓不住。

      後來,她帶著梨去了自己工作的場所,也讓梨換上了一套華服,讓她體驗一下不同的感覺。豈料那晚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

      梨為了自己遇上生命危險。

      但也因此,蝶見到了梨心中的那個人——風間千景。

      她很著急,看著梨痛苦的樣子非常內疚,儘管梨要求著自己不要讓風間知道,蝶仍然去和風間交涉了。

      為了梨的性命,也為了梨的幸福。

      「若是你也一樣重視她,就請你好好珍惜。失去了的,是無法挽回的。」

      她不知道為何自己要干涉那麼多,甚至對風間說了這些。明明她並不需要做那麼多的。但只要想到自己,再看著梨,她就無法坐視不管。

      『如果自己已經無法捉住幸福,那麼至少也想幫助這個心地善良的女孩才行啊!』

      看著梨臉上幸福的笑容,蝶感到非常滿足。

      「好好珍惜,梨是個好女孩。」

      離別那刻,她這麼對風間說了。她知道沖田也曾想珍惜自己的吧?只是命運不允許罷了。如果憑一己之力,能夠讓那兩人幸福,或許也就夠了。她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現在自己所擁有的,是什麼呢?沖田曾經給予自己的那些,她還記得嗎?她的笑,是他給的;她的自由,也是他告訴她在哪裡才能獲得的。

      她站在門口,望著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笑容隱沒,自由啊……

      看來果真要伸手,才有辦法獲得呢。

      到了這裡,她終於了解了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蝶向著那位大人磕著頭,「可以的話我還會再回來探望您的。」

      「妳可終於想開了啊……妳早就已經自由了不是嗎?」

      「我……」

      「妳已不再是一支囚蝶了。展翅吧!」

      聽著這般話語,蝶笑了。這是打從她失去他的那一日起第一次又再度發自內心的笑了。

      ”我啊,喜歡看妳笑。”

      現在她終於能夠釋懷了吧?

      終於……。

      她只帶著簡單的包袱,而那把屬於他的刀,也一併帶上了。

      她能過著自己的生活了,對嗎?

      輕輕撫著被包捆起來的刀身,蝶抬頭望著晴朗無雲的湛藍,那雙湛藍的眸映著一樣的藍,那絲憂愁終於像是雲般散去了。

      『謝謝你,改變了我的世界……。』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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