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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03

      公司積極的尋找新人員補陳景熙的職缺,這段時間柳謙和接手陳景熙以前一半的工作量,另外一半則被分配到另一人身上。

      新進職員讓柳謙和以為結痂的傷口又迸裂開來,主管似乎沒察覺到什麼,僅只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替兩人做介紹:「阿和啊,這是你以後的新搭檔江欣辰。」

      那名女性抿唇一笑,伸手想與他握手,柳謙和已經呆了,他近乎無禮地盯著江欣辰的臉表情呆愣不發一語,還是主管替他解圍才免去了尷尬。

      江欣辰的笑容像極了陳景熙,尤其是抿嘴的笑容一樣靦腆溫謙,那是柳謙和的最愛。但為了使自己不要失態,柳謙和帶江欣辰時出乎意料的嚴厲,不苟言笑公事公辦的方式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事後柳謙和想起來當時人沒被逼走真是奇蹟。

      柳謙和與江欣辰的關係在陳景熙去世屆滿二周年時產生變化。

      那天柳謙和上班心不在焉,表情也不如平日嚴肅,反應更慢半拍,有睜開眼睛的人都明顯感受到柳謙和不對勁,他們邀請他下班後一起去聚餐,不想回家的柳謙和便應了同事們的飯局邀約。一行人來到一間吃到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席間眾人無話不談,而柳謙和只是偶爾搭話多數時間都在喝酒,等到散席柳謙和已經酩酊大醉。他的同事們分成了兩車,一車負責載他回家,一車則直接散會。

      柳謙和由兩個壯丁扛上樓,江欣辰毫不害羞地從柳謙和褲子口袋裡摸出鑰匙,並走在最前面上樓開門。兩個大男生把人扔進床被就想撒手不理,江欣辰喊住他們讓他們等她一下,彎腰伸手幫柳謙和解掉領帶跟袖口,過程中柳謙和嚷著要喝水,兩個壯丁只好摸進廚房裡翻箱倒櫃,出來剛好迎接開始作嘔想要擁抱馬桶的柳謙和,只好一人扛一邊,江欣辰再加捧垃圾桶隨伺在一旁。

      上半夜折騰完,好不容易柳謙和不吐了、不會想要喝水了,當三人要離開時走在最後面也剛好靠在床邊的江欣辰卻被柳謙和拉住了。

      他嘟囔著:「拜託不要走。」

      江欣辰尷尬的瞥了躺在床上的柳謙和,他正緊緊地拉住她的衣襬,兩名男性促狹地瞅著她,其中一個甚至說:「我們不知道、沒看見。走了走了。」抬腳就要離開。

      江欣辰趕忙出聲求救,兩人當她是在找台階下也不做反應,低頭悶聲就快速撤退,一下子屋子裡只剩下柳謙和睡著沉著的呼吸聲,跟江欣辰錯愕微亂的呼吸。

      江欣辰賭氣洩憤似地用手刀劈開揪住她衣服的手,拉出一個安全距離盤腿坐在地上。

      隔天一早醒來柳謙和在房間外的沙發上看見睡得頗不安穩的江欣辰。之後的日子柳謙和對江欣辰的態度明顯的改變了,他不再拿僵硬的木板臉對江欣辰,多了一點說不明道不清的曖昧。

      柳謙和對江欣辰有些拿捏不定,雖然不再以嚴肅的臉色對她,偶爾也多了點溫柔,可是心情卻像春天後母心一樣難以捉摸,時而覺得應該對江欣辰好點,時而又覺得應該多保持點距離,搞到後來坐在他旁邊的同事直接問他是不是想要追江欣辰,因為他實在看不懂他在玩什麼把戲。

      柳謙和傻愣在當下,原來自己這樣舉棋不定的行為看在他人眼裡就像耍曖昧一樣的令人頭昏,那麼江欣辰會怎麼想?

      他確實對江欣辰有好感,畢竟對方做事認真,也不被他的臉色嚇到,反而溫柔堅定的包容,所以陳景熙忌日的那天他吐完已經去了泰半酒意的狀況下扯住了江欣辰,躺在床上的柳謙和知道江欣辰坐在床邊地板上陪了他好一陣子才轉身去客廳沙發上睡。

      柳謙和一直都知道,明白清楚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女性並不是陳景熙,即使他們抿唇一笑時高度相似,即使他們兩人的性格像了七八分,即使他對江欣辰有好感,卻不敢直接將感情下放,他擔心,若這是移情作用該怎麼辦?對江欣辰來說並不公平。

      柳謙和持續搖擺著。

      感情像化學實驗加了催化劑就無法逆轉,同時他發覺江欣辰對他的態度變了,她總是用沉默的眼神看著柳謙和,看到他心虛的轉移視線。柳謙和想終止搖擺,努力釐清複雜的感情,企圖從中找出名為江欣辰的線頭。

      率先發動攻勢的是江欣辰,可能是被察覺到喜歡被那樣的方式對待,江欣辰的溫柔完全踩中了柳謙和軟肋,來不及摸清便淪陷了更多,最後結果一如當年柳謙和教戰陳景熙追女朋友時說的那句:女追男隔層紗。

      柳謙和完全沉溺不想爬起了。

      兩人都是適婚年齡,確認了彼此感情一年後終於為沉寂已久的柳家帶來新氣象,而因為要提親這也是睽違三年後柳謙和再度踏入家門,柳謙和起先以為自己會相當抗拒回家這件事,實際踏入家門也僅感到懷念而已。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忙於婚事的籌備,又是聽包套、挑禮服、拍婚紗,試吃喜餅找場地等事,這些柳謙和幫陳景熙時經歷過,吸取前次教訓這回柳謙和安排行程比前次得心應手多了。

      籌備的過程順利,順利到當柳謙和在陪著江欣辰拜別父母的當下才有:「啊--我將要跟這位女性在一起生活一輩子」,以及「這並不是移情作用而產生幻覺的愛情,我確實愛著這個人」的感受。

      婚後柳謙和選擇跟江欣辰住在在外邊買的房子,小倆口過了兩年的甜蜜生活,某天柳謙和上班前被妻子晨間反胃嘔吐的狀況嚇到,這才發現妻子已經三個月沒來月事,進一步去診所檢查才確認了懷孕。

      柳謙和回報此消息後柳家熱鬧得像炸開鍋一樣,等著抱孫的柳家長輩出現了歡樂與憂心交雜的恐怖症候群,連續好幾天軟硬兼施的讓柳謙和夫妻倆回家,好方便柳媽媽幫忙養胎和照顧母親。

      江欣辰懷孕的消息也在公司造成一股熱潮,男同事們消遣柳謙和,女同事生過孩子的開始講媽媽經,其他的則是想到就來個幾句關心。隨著時間過去,柳謙和看著江欣辰的肚子一日日大起,除了更加上心照護外每天下班跟睡前都會替江欣辰按摩腿部消除水腫,同事得知後消遣得更是兇了。

      不過因為工作向來繁忙,柳謙和總覺得光做這些還不夠,雖然江欣辰告訴他自己沒有問題別過多擔心,但柳謙和就是放不下,直到預產期前一個月過於繁重的工作跟急促的步調終於讓江欣辰的身體產生異狀。

      作為新手爸爸的柳謙和早晨起床掀開被子就見江欣辰獨自咬牙背對著他縮在床沿,柳謙和慌了手腳,正要開口就見江欣和下體湧出液體濡濕了床被。

      「欣辰妳等等,我帶妳去看醫生!」柳謙和抖著手抹去江欣辰額上的汗水,跨過她跳下床就去翻找證件,找到後連睡衣都不換打橫抱起江欣辰就往房門外衝,在門口被聽見異樣動靜的柳媽媽給攔下,柳謙和慌亂的一直講她很痛、羊水破了等詞,柳媽媽則是不停安撫兒子冷靜,要他先把江欣辰放下,然後催促柳爸爸去招計程車。

      等候的時間對柳謙和來說格外漫長,才五分鐘卻像一小時那樣恐怖,他握著江欣辰的手用破碎的句子安撫江欣辰卻倒像是催眠自己,他深怕有個萬一讓江欣辰像陳景熙一樣離開自己,此際的柳謙和滿腦子混亂和悲傷。

      後來招到計程車,全家四口一起穿著睡衣擠進急診室,換來一句:工作壓力大孕婦身心操勞,羊水破了一層剩下一層,想要沒事就多休息,最好在家靜養。柳謙和只好請求主管幫個忙,最後江欣辰以留職停薪的方式提早請了長達一個多月的安胎假。結果就是柳謙和的工作更忙碌了,為了頂下江欣辰的工作量,柳謙和不得以加班,但他做得心甘情願,只要老婆身體無恙,小孩也沒事。

      不過孩子要出來很難止住,做父親的喜悅跟工作繁忙的雙重壓力下讓柳謙和忘記令他痛心的日子,等到孩子嚶嚶哭泣的被護士抱出產房讓他們看過進了嬰兒室後,柳謙和才在父母親紀錄時間的行為中赫然驚覺今天是陳景熙的忌日。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站在產房外扶額低笑,眼角凝著的眼淚騙過了爸媽的眼睛,以為只是順利生產鬆懈下來的反應,殊不知柳謙和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到底算什麼呢?算不算去了又回來,以不同的方式承接陳景熙的生命?

      柳謙和坐在江欣辰旁看她哺餵兒子的畫面不禁落淚,他邊笑邊哭著實嚇傻了江欣辰,搞得她又要餵兒子吃飯還要關心莫名其妙哭泣的丈夫。後來柳謙和抹掉淚水才一一道來有關陳景熙的事情,聽完後江欣辰有些埋怨地說:「你剛才嚇死我了,」她伸手勾過柳謙和的腦袋在他額上一吻:「你一定很愛他。」

      柳謙和毫不忌諱的承認,畢竟無論是在親情還是愛情上他都確實很愛陳景熙。

      「那麼兒子的名字給你取吧?」江欣辰的指尖抹去柳謙和眼角的淚水,溫柔的說。

      柳謙和握住江欣辰的手,輕吻她手背搖頭拒絕了。「這是我們的兒子,名字我們一起想。」江欣辰回以一記溫柔的吻。他們替兒子取名靜時,願他時常靜好。

      有了兒子後生活變得不一樣,柳謙和的生活重心轉移了。見孩子從襁褓中到牙牙學語,踏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軟著聲調咿咿呀呀地走過來倒在懷裡,柳謙和覺得心都變得柔軟無比。他常常帶著兒子跟江欣辰外出旅遊,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景象儼然成為他人眼中羨慕的鴛鴦夫妻。

      柳靜時是個聰明的孩子,雖個性有點倔強,但不太會吵鬧,講話也能溝通聽得懂,而唯一令柳謙和頭疼的是這個兒子非常喜歡探索陳景熙的房間。

      起先柳謙和很怕兒子進去搗亂裏頭的物品,總是跟前跟後的看著,或者在兒子拿起什麼物品時緊張兮兮地要兒子放下,幾次下來兒子深感不耐煩,站在房間中央嚎啕大哭,那模樣像極了陳景熙小時候。柳謙和當下猶豫是要去安撫兒子,還是要像以前不懂事那樣嘲笑。最後柳謙和靠上前蹲在兒子旁邊認錯:「小時,爸爸錯了。」

      柳靜時便會哽咽的說:「拔拔知道錯就好。」

      事情至此柳謙和還未有任何感覺,隨著時間推進,柳靜時進幼稚園小班就讀。某日柳謙和回家在被當作書房用的陳景熙房間裡找到趴在床上翻看相簿到睡著的兒子,他輕輕地靠上前在兒子額頭上落下一吻,取過相簿坐在床邊翻看,他這才發現幼時的陳景熙已在他的記憶中模糊了,這會鮮明的再度想起。柳靜時恰好嚶嚀一聲的翻身睜開惺忪睡眼,軟軟糊糊的音調喊著:爸爸。雙手雙腳並用像條蟲往柳謙和爬去,無尾熊一樣的抱住他的腿繼續睡。

      柳謙和霎時將兒子看成了那個依賴他的幼時陳景熙。

      「景熙……!」柳謙和情不自禁的喊出聲來,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名字震驚到連忙收口。他在想什麼,這是他兒子柳靜時,不是陳景熙。

      柳靜時沒有醒來,他只是用他稚嫩的臉頰蹭了蹭父親的腿邊,睡得更加安穩香甜,絲毫不知父親內心的掙扎與彷彿找到突破口忽地排山倒海而來的思念。

      當晚柳謙和趁著妻子熟睡時起身溜進了陳景熙的房間將自己關在裡面,他的兒子柳靜時則睡在獨屬他自己的房間裡,包含睡在另一頭的父母親們沒有人察覺柳謙和的異樣,都在深深的夜裡深深的睡著。

      他從架上抽出相本,那是陳景熙跟他女友的婚紗照,柳謙和心想自己根本討虐往針上撞,刻意翻看婚紗照,以為痛完就可以忘記的念頭實在太傻了。他捧著相本呆坐在陳景熙的床上,一直到下半夜聽見柳靜時嘴裡嘟囔著些什麼跑進廁所才驚醒。登時心虛的柳謙和墊著腳尖把相本放回去,確認兒子又回房繼續睡才躺回妻子的身邊。他現在是江欣辰的丈夫、柳靜時的父親。

      只是柳謙和從未想過思念會如野獸,在被打斷睡眠後暴怒的啃食他。

      起先柳謙和會在夜半時痛得醒來,躲進陳景熙的房裡一邊翻看相簿一邊掉淚,柳謙和會一邊想:正因為他愛陳景熙所以他更要去愛他的妻兒。但兒子受他的影響言行舉止越來越像他懷念的人,柳謙和知道自己正一步步的朝向不可挽回的境界去。

      當影響越來越嚴重,柳靜時年紀也隨之成長,那謙和的性子益發與陳景熙相似,柳謙和逐漸沉溺於當兒子有行為與陳景熙不同時便出手矯正的快感。

      第一個發現的是江欣辰,成親十多年夫妻倆第一次吵架為的是兒子的教養方式,江欣辰吼他:「柳謙和你在想什麼!你想讓小時變成誰!」

      柳謙和自是抗議,他大聲駁斥妻子的想像與指控,他沒有要讓小時變成誰,他只是希望他能更好。對,是更好,而不是像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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