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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啵!記憶的拉環。04

如果說宣於靜對於牙醫的恐懼是來自於牙痛時就診的陰影,那她對童伊瑞的恐懼——

這就得從她跟著爸爸媽媽搬到社區來之後參加的安親班說起了。

「妳好,我是住在七號童爺爺的孫子,我叫童伊瑞。」

初來乍到的宣於靜,在媽媽說要乖乖聽社區安親班老師的話,等她下班來接她回家的叮嚀聲中,怯怯地走向社區活動中心最裡頭的房間;幾乎整個社區都是雙親就業的狀況,不放心小朋友託管問題的眾人索性就合資在社區內設的活動中心聘請了幾個老師,負責社區小孩子們的安親課程,尤其是學校放假但家長仍要照常上班的寒暑假,就像現在。

時間還算早,大大的教室裡沒有幾個人,宣於靜推開門的動作立刻就引起了裡頭所有人的注意,忽然被好些個人同時盯住讓她有些不安地扭著裙擺,其中一個人起身走向她,率先向她自我介紹著。

那個人就是他,童伊瑞。

在那時候她真的覺得他是大好人,先跟她說話,拉著她和其他小朋友認識,雖然偶爾喜歡扯她辮子、搶她零食,不過還是很照顧她又長得很好看……

好啦,明顯小時候她的重點有點偏差。

但是要說這樣為什麼會造成她的恐懼?不應該要是仰慕崇拜這類的嗎?

這就是關鍵了,因為她怎麼樣都沒辦法對一個「鐵嘴」產生仰慕與崇拜的情感。

這一天安親班的點心是蜜麻花,大大的長方鐵盤盛裝了小山般一個個包裝著的麻花捲,有各種口味,花生的、芝麻的、蔥香的……大夥兒圍著桌坐下,只等著老師喊開動,伸長了手搶著去抓。

宣於靜當然也沒例外,小小的整個人都快趴上桌子,連抓帶掃的撈了兩三包蜜麻花到自己面前,剛好一種口味抓到一個,開心地正想要拆開最喜歡的芝麻口味,忽然被一隻手從上抄走。

後仰的臉蛋一路看著那隻手的主人在她旁邊坐下,那拆一半的包裝被整個打開,一口咬下——

「啊!」看到自己原本拿在手裡的蜜麻花被咬掉,宣於靜露出了好可惜的表情,隨後鼓起了腮幫子。「你要吃可以自己拿啊!」

為什麼要搶她的!

「這麼貪吃做什麼,小心妳明天牙痛。」兩三口就解決掉了那裹著麥芽糖的甜膩零嘴,童伊瑞咂巴著嘴的臉上隱約露出了嫌惡的神情,不懂這種甜得黏牙的東西怎麼會讓這個小不點看得眼睛發亮。

害他一下好奇拿過來吃,結果甜得嚇死人。

「才不要你管!」最喜歡的口味被吃掉了,宣於靜一看桌上盤子也早就被搶個精光,讓她氣呼呼地把剩下兩個蜜麻花給護得緊緊的,深怕他又搶走。

那晚吃飽飯後她想起包包裡帶回來的兩包蜜麻花,索性就拆來啃掉,酥脆香甜的麻花捲在嘴裡咖滋咖滋地咬著、咬著,忽然有聲不太一樣的悶響,宣於靜沒放在心上,吞完點心睡前刷了牙就當起乖寶寶上床睡覺,直到隔天早上她被巨疼驚醒——

那由口腔陣陣傳上幾乎快麻痺腦袋的痛讓她眼淚跟斷線一樣掉個不停,撲到爸媽房門口拍著門板喊救命,大清早的又哪裡來的牙醫診所給她看?忍著痛到過九點,就近找了社區一戶鄰居開的診所看診。

然後後續經過就是她某顆準備要換掉的牙被她昨天這麼清脆地咬著咬著居然鬆脫了,換牙也是人生必經過程,拔掉就是,但是痛一早上已經到神智不清的宣於靜說什麼都不肯直接讓牙醫拔牙,而且照了X光也發現不能直接拔,因為她的牙根似乎有點分岔……

總之,最後打了麻藥拔了牙,發炎發燒又痛了好幾天,懨懨地來到安親班又看到童伊瑞時,宣於靜就想起了那天的牙醫診所和那天他的話——

從此,恐懼感確立!

只是越怕,她和童伊瑞的牽扯似乎就越深。

當然,這是長大後的她才明白的,在那時候小宣於靜只知道童爺爺家的孫子,那個叫做童伊瑞的小哥哥有張好厲害的嘴巴,說什麼就中什麼——

「烏鴉嘴!」

某日,她在奶奶常看的午間劇場學到了這個詞,在去到安親班上課,又被童伊瑞說了句「這麼愛吃糖,牙痛痛死妳」之類的話,當晚那恐懼又熟悉的痛楚再次在口腔蔓延時,宣於靜就想起這句話,隔天,剛拔完牙又被帶去安親班「寄放」著的她看見跟其他社區的小孩子走進來的他,立刻就指著他這麼大喊。

以她的年紀其實很難理解這個詞的含意,只知道奶奶看的電視裡那個被這樣喊著的人跟童伊瑞一樣說什麼就發生什麼,所以當宣於靜看見童伊瑞很生氣地瞪著她,抿緊著唇,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她笑笑鬧鬧的時候,她是害怕的……

這種情緒很奇怪,可以眨眼忘個精光,卻也會在心底慢慢沈澱、堆積,最後聚成一個龐大的怪獸,在某個瞬間,張大口把你吞沒。

那個怪獸套著白袍、帶著口罩,握著一應看診的工具,帶著電鑽刺耳不絕的聲音,本來看不清的面貌顯露出一對漂亮的眼睛,多了塊名牌——

「它」叫童伊瑞。

宣於靜有些恍惚地從回想中回神過來,其實有些訝異自己居然把童伊瑞跟這些扯在一塊,甚至還想到忘了要上班,幸好老闆藍少崴平時也不大介意這個,不然都上班時間了她還在這兒發呆,不被扣薪水才怪!

裝了溫開水回到座位,抽出今天要處理的文件,忙碌是很好轉移焦點的藉口,至少在診所通知回診的簡訊傳來之前,她都忘了這些事、忘了童伊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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