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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窮途末路

楔子

      促織亂鳴,蛙聲綿綿。大雨方過,青葉上還留著數點晶露。

      殘月冷然,像一只眼睛,漠然地看著世間。銀芒四射有如水銀洩地,流淌了整片穹空。

      密林裡輝光閃閃,月光像箭雨一般射入枝葉細縫之中,沒入平地。

      如此清幽氛圍,卻霎見一名少年手攢竹枝,渾身血漬。身上的農家衣裳破爛不堪,捉襟見肘。他仰起頭,滿是髒垢的臉龐和著溶溶月色。唇口輕啓喘著氣,胸膛起伏不停。

      雖然臉上滿是汙垢與難解的愁容,但少年仍然掩不住面如冠玉的氣質。明顯是王孫貴族換裝而行。

      緩慢催動真氣,少年的內息如潺潺流水,會經筋脈百穴、滋順損傷區塊。

      沉吟一聲,運功行走一周天之後他忽然蹙起劍眉。

      ──只剩左、右手小指以及右手姆指能用了嗎?

      少年深深吸了口氣。但聞蛙聲如浪,唧鳴似潮,不斷地沖進少年的耳裡,雜亂無章卻又隱然若曲。他靠著竹枝,嘴唇微顫著,緩慢地坐到了地上。

      她仰著頭,看著,看著那黯淡的天空。

      唧唧、唧唧。

      唰。

      少年身旁積著雨滴的小水窪猛地掀起一陣波瀾,殘月的倒影揉碎在他的瞳仁裡。

      倏忽間,四周聲響驟然一滯。突如其來的闃寂是來人靠近的警告。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閉上眼睛。

      憑著靈覺感知便曉得四周充滿殺意的氣息正興奮地躍動著,無須用肉眼查證,來人定是將所以能夠逃生的方位給鎖住,才會如此勢在必得。

      兩柄劍、三把刀、七道獨門暗器。

      十二名世間上最懂得如何殺人的黑衣客。

      形勢窘危,即便今日能夠逃出生天,一身功夫恐怕也廢了。

      進退維谷、四面楚歌。來勢洶洶的絕命殺陣。

      少年默然,心澄一泓,漸漸睜開雙眸。

      箭拔弩張之際,卻見一名刀客緩步向前。

      「少爺,回去吧。」聲韻無波,這是刀客最後的慈悲。

      少年聞言,整張臉登時寒了半邊。

      回去?

      「動手。」少年蹣跚站起,環顧四面八方的刺客。目光依然炯明,恰似風雨中飄搖不滅的燭光,留那一抹燦然。

      刀客黑色面罩下的嘴型隱隱浮現,似是冷笑。冷笑著少年的無知。

      「送少爺上路。」

      不再多言,刀客揚刃砍去。餘下的十一名黑衣人同心齊動,身影拔起。一時間兵刃狂飛。

      遠方蹙然閃下一道悶雷。雨聲漸響,水滴激盪。看來又是場大雨。

      有若神明垂淚,這場雨,那一天竟整整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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