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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們分手吧……」

「我們分手吧……」她說。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猶記得當天,她是這樣回答他的。

                        ※                         ※                         ※

近來,他很忙碌。

幾乎每次見面,他的視線都不曾離開過電腦,而他的專注力亦只放在電腦熒幕上。他在趕程式功課和兼職,他每次都是這樣跟她說,而她每次都是如此相信著,每次都抑下心裡的不安,擺著一張蠢極的笑臉,用著興奮的嗓音跟他說話。

「我跟你說,我今天回去T大上課時,發生了件挺無奈的事,竟然有警衛叔叔跑來問我是不是初中生……」

「之後呢?」他順著問,口吻很淡,似乎沒有聽下去的意欲。

「我有說我是T大的學生啦,他又不太相信我的話,聲言要檢查我的學生証呢……」

「跟著呢?」他又問,態度還是很冷淡,冷淡到她止不住在想,她是不是該閉嘴別說話,不過她還是有試著忽視他的冷漠,試著把話說下去……

「小澄她很可惡啦,站在一旁不幫忙也罷了,還煽風點火,當場跟我說什麼季小菱妹妹,妳走錯學校了,初中在另一邊……本身警衛叔叔還有點猶豫的,結果被她這麼一鬧,警衛叔叔堅持原判,要我把學生證拿出來……真是有夠無奈。」

即使她知道回應自己的不是冷若泉水的嗓音,就是淡若虛無的細微呼吸聲。

「那個……你有在聽嗎?」近來,她總是會問到這一句。

而他總是只回她一個單字。「嗯。」

其實,她不是想跟他聊這些。其實,她在拚命找話題。其實……

近來,他很冷淡。

其實,他不想跟她說話……其實她是這樣想的。

可是,她選擇跟自己說……他很忙,所以她應該要體諒他,而不是胡思亂想。

可是,她還是捺不住脾氣,賭氣的故意不說話,故意拿沉默來報復他的淡漠。

即使她心裡明白,他根本不在意,也毫不在乎。

即使她心裡清楚,但……還是會抱著一絲希望。

難以忍受的沉默不知持續了多久,在她快要受不了彼此間的冷默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說話,嗓音還是淡淡的。

「對了,期終研究報告,妳會跟誰一組?」而眼睛還是向著電腦熒光幕的。

她早就知道他會這個樣子,但在得到確認那刻,心裡還是會不舒服,負面情緒還是會填滿胸腔。

「期終研究報告是什麼來?」不感興趣的問,她故意別開首不看他,除了不想看那張冷冷的側臉,她也在賭,跟自己輸賭,賭他會不會動怒、會不會不高興。

會動怒、會不高興,那即是在乎。不過這樣的賭局已不知輸了多少遍。

「妳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又問,似乎毫不在意她態度冷不冷淡。

「嗯。」

之後是像極例行公事的交談。

「那是計科生臨畢業前必要做的項目,為期一年,佔學分很重……」

「哦,多少人一組?」她虛應,不知為何開始感到有點累。

「最多四個人。」

而那種累,彷彿是來自心上的。「哦……」

而那種來自心上的疲累,在她不為意間,流遍四肢百骸。

「二至三人好了,因為四人的題目只有很少。」

「哦……」

然後,話題由沒意義的虛應來終結。

沉寂的氛圍去而復返,這回,她沒試圖消除直教人窒息的空氣,任由冷寂如潮水般淹來。

隔了好一會,她聽見他說話的嗓音。「一組可好?」

「跟誰?」沒多作細想,她直接就問。

「就妳跟我。」

「嗯。」她遲疑了下才應聲。

如無意外,她和他的對話都是會這樣結束。「很晚了,妳還不睡?」

「那你呢?」

「我還有些事得忙,妳先睡。」

「哦。」這回,她沒說什麼,直接躺下來,伸手拉過被子蓋著身,便側過身拿背脊向著他。

偶爾間,會有人故意說些難聽的話打擊她,說他只是貪圖一時的新鮮感……她原先是不相信的……可近來,她偶爾也止不住在猜忖他的想法……是膩了嗎?是厭倦了嗎?腦海裡囤積越來越多問題,她很想開口問,可是卻害怕聽見他的答案。

她怕,很怕答案會如她所想的。

可她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先下手為強。

                        ※                         ※                         ※

近來,她總是睡不好。

每次醒過來,她都會發現腦海裡的問題非但沒有如願消失,反而越積越多……數量多到難以承載。近來,精神總是難以集中,閃神的情況經常出現,而這次扯回她神智的是她的大學同學小薏鍥而不捨的喚叫聲。「小菱、小菱!」

而她每次都應得敷衍。「嗯?」

不過小薏似乎毫不在意,繼續問及自己所關心的。「小菱,期終研究報告妳跟誰一組?」

聞見某個有點耳熟的字眼,季小菱垂瞳沈思了一會,才略為遲疑的答腔:「還沒想……妳呢?」

「我還以為妳會跟那個神人一組呢……」小薏有點驚訝,言詞中夾著一絲喜悅。

「……」季小菱別開了眼,回以沉默。

不一會,小薏又說話了。「我還沒找人……小菱,不如我們一組吧?」

其實早在小薏問她跟了誰一組那時,她已知道小薏在套她話,而真正的重點是小薏想跟她一組。一組……

這時,腦際傳來他昨晚跟她說話的淡薄嗓音。

「一組可好?」

當時的他是這樣問的……

「跟誰?」

「就妳跟我。」

「嗯。」

而她也答應了……和他一組。

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

「小菱?」

可是……一旦憶起他近來的冷淡態度,她就後悔,後悔答應了……

很後悔、很後悔……

「小菱?」

後悔到想反悔。

然後,她聽見自己了無生氣的嗓音。「好,那我們一組吧……」

得到季小菱的答應,小薏雀躍非常,頗具書卷味的臉上盡是難以掩飾的喜悅。

「那太好了!對了,我們用不用多找一個人一組呢?這樣子好似會比較保險呢──不過這個時間很難找人,大部份人都找了組員了……」

小薏霹靂啪啦說個不停,可她沒專心在聽,只是有一句、沒一句應著,放逐思緒飄遠。「沒所謂……」

「那找誰才好……」

「嗯……」

「阿言之前跟我說要是我找妳一組的話,那多找個男生比較安全……不然風險太大了……」

找男生嗎?那他會很不高興──不對,現在的他根本全不在意……找與不找都沒所謂,反正都沒差,反正他們都快沒關係了。「嗯……」

自說自話好良久,小薏提出了另一個她比較在意的話題。「對了,下星期一就要遞交組員名單和開始選題目了──」

不過季小菱只聽了前半部份就陷入沉思,沒把後半部份聽進耳內。

下星期一……

「聽說有很多題目都不是先到先得的,選了題目後還得看出題的教授選不選妳……容易取得高分的題目不是要面試,就是要交企劃書……真是一級麻煩──」

下星期一就要交組員名單……

「我不久前才從阿言口中得知原來早在一個多月前,發生了題目外洩事件,據說是助教那邊不小心公佈出來……」

下星期一就是……這樣做真是好嗎?她記得他曾提及期終研究報告為期一年……若果,他根本不想跟她說話,甚至不想見著她的話……這為期一年的功課只會變成彼此間的煎熬。就算他到時有多想分手,大概也不好意思開口吧……

最大的問題是,她到現下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每當勇氣好不容易儲滿,也會在乍聽見他冷淡的嗓音而喪失。結果,這一個月來,她都問不出口。

問不出究竟他是真的在忙,抑或是根本不想跟她說話。

「那個……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撥電給他,可換來只是冷淡的回應,而那種蝕骨的冷仿能透過手電傳來,蔓延至心間。「我現下在忙,我打會兒覆妳。」

在短短一息間,消除掉她由早上開始存下來的勇氣。「不用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真的?」

沁涼的風拂至,拂過她的髮、她的眼臉,還有她的衣衫,可那種冷卻及不上來自心上的。

風聲呼嘯,她聽見自己有點飄搖的嗓音。

「真的,我只不過是無聊想跟你聊聊天而已……你不用覆我了,你去忙你的啦。」不待他作出回應,她把話說完便掛電話了,就連掰掰都沒說。

收妥手電,小薏幾天前所說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

「對了,下星期一就要遞交組員名單和開始選題目了──」

下星期一……

今天是星期三了……再不快點把話說清楚,事情再拖下來,對誰都沒好處……

許是沒勇氣面對他之故,那天,她沒去他的家。

直到深夜,她才發現他曾撥了好幾通電來。

她有點驚訝、有一咪咪高興,不過再多的是恐懼。

說時遲、那時快,此時手電又響起了。

抖著指尖,她猶豫了下,才顫著撳下接通鍵,把聽筒湊近耳邊。

「妳怎麼不接我電話?」他的口氣有點急躁,似乎很緊張的樣子。

下意將他的急躁解讀成是因為持續沒人接電話而惱羞成怒,她連原先那一咪咪喜悅都蕩然無存。

接著,她聽見一把有點陌生的冷漠女嗓,用著平板沒起伏的語調,說著公式化的言詞。「對不起,我調了震動模式,沒留意到有來電。」

短暫的靜默過後,彼端再次傳來他的聲音,煩躁得令她沒由來胸口翳悶的聲音。

「妳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她不假思索便答,不長不短的一句話,卻足以封殺掉所有他可以追問的機會。

「沒有什麼事,只是無聊想找人打發一下時間,就這樣。」

果真如她所料,他沒追問什麼,那充其量是一個接不上話的回應。「真的?」

一切均如她所料……除了那湧至胸口的郁悶之外。「嗯。」

他似乎相信了她的說詞,沒再追問下去,但卻道出了一句讓她有點錯愕的話來。

「那妳說,我在聽。」

沒由來的,心抖顫了下。

爾後是一刻的沉默,雙方都沒主動開口說話,就這樣任由靜態的空氣緩慢流地動。彷彿間,就連時間都變得遲緩起來,讓一切變得熬人。

凌遲般的感覺蔓延全身,帶來窒息之感,教人難以忍受,而她忍受不了多久,就主動開口準備終止這種可怖的氛圍。

「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嗎?」她故作體貼的問。

而他也答得極快的。「我正在做。」

既然有事要忙,為什麼還要打來?她有點生氣在想。

「那你去忙啦。」她再接再礪,再次故作體貼的道,可是這回的口吻多摻雜了些許煩躁。大概猜到他不會就這樣輕易打發,她連忙補上一句。「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些無聊瑣事而已。」

他像是不相信她的話般,嗓音猶豫了一陣。「是這樣嘛……」

她連下台階都幫他舖好了,他還有什麼好猶豫?對於他的語帶遲疑,她越想越生氣──生氣到直接奪去他的發言權,立馬終斷彼此間的對話。

「是啊,我今天有點睏,先睡了──」

和不久前那通電一樣,她不待他作出回應就逕行掛斷電話,還神經質的把電話關掉,丟到枕頭一側去,然將被子拉過頭,她窩在裡頭,任由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任由萬千個問題纏擾一身。這種冷來冷去的關係還要持續多久?還要繼續下去嗎?

既然厭倦了、嫌煩了,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乾脆分開不是更好嗎?何必勉強自己、委屈自己去忍受她?

當天晚上,她失眠了,徹徹底底的失眠了,即使闔上眼睛,她還是睡不著。

直至清晨,她還是未能進入夢鄉,問題深植於腦際,再三逼她下決定。

的而且確,是時候做決定,再拖下去,只會令境況變得更加複雜。

                        ※                         ※                         ※

手電屏幕上所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四時。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在上課……

明知選這個時間跟他說這個不是太好,搞不好會害他分心,可她實在沒勇氣面對面,或是透過電話對他說出這些話來……她果然是膽小鬼,不折不扣的膽小鬼。

眸光輕往下挪,她盯著已編寫好的訊息盯了很久,才敢發送出去。

「你找別人一組,我不能跟你一組。」

幾乎是在下一瞬,手電就震動起來。

一個新訊息。

那是他傳來的訊息。「……發生什麼事?」

抖著指尖,她略顯艱難地敲了幾個字。

瞅著那用作回覆的訊息瞅了許久,她才狠下心腸,撳下發送鍵,發出短訊。

「我們分手吧……」

不消一會,電話震動著,極力震動著,企圖獲得主人的注意。

瞥見顯示屏上的名字,心一凜,先前組織好的說詞,在乍見名字的一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情急之下,她掛掉了他的電話。

不一會,電話又震動了。

那是他捎來的訊息。「……這是什麼意思?」

在鍵盤上敲了幾隻字,猶豫了一會,按下清除後再輸入,來來回回不曉得刪改了多少遍,她才將回覆的字句寫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待訊息順利傳送,她關掉了流動電話。

偶爾憶起那天的事,她都會止不住反問自己,她是不是太差勁呢?

這回,用作自欺的藉口又會是什麼呢?為他設想,她是這樣跟自己說。

既然他不忍心開口,那就由她來開口吧,就由她親手砍斷這熬人的關係。

只不過她心裡明白,這只不過是在為自己設想。

                        ※                         ※                         ※

近來,他很忙。

Emperor的網絡遭到駭客入侵,而他身為幕後的網絡保安管理主任,自然得收拾殘局。也不曉得對方是衝著公司來,還是衝著他而來的,沒意義的惡意攻擊一浪緊接一浪,他要忙著追查來源,又要提升原先的保安系統。

也不曉得是不是所有麻煩事都愛接踵而來,一堆程式功課選在這時湧來……還有期終研究報告的企劃書……原應一個月後才公佈的題目竟然在這個時候被那些不稱職的助教公佈出來,都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先看到的人都能早一個月作好準備,要知道你選教授,教授選你,這是相對的──有些教授只看學期成績,有些看面試、看企劃書……得面試的通通不能選,不用問也曉得她寧願選些冷門題目也不選要面試、寫企劃書,她以前曾跟他說,她最討厭英語,英語只會聽和讀,會話和寫作完全不行……她不是真是不會,而是選擇性口殘和手殘──

而他也不打算強逼她去做些她不想做的,她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只要不是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稍為複雜些許,她就不由分說的閉上眼睛、掩上耳朵,選擇性失明和失聰。每次一聊到要寫程式,她都會皺眉扁嘴,這一點大概連她本人都不知道。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可期終研究報告根本不可能不用寫程式……所以,還是由他來解決好了。所幸的是現下是大二的下學期,沒有必修科了,需要交程式功課的選修科課程,她已完成七八成,現在她都選了些自己有把握的科目來讀。

難聽一點的說法是暫時沒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他原先的確是有點不安,不過總不能因為他的不安而強逼她去選些她不喜歡的科目。他曾想過和她選上同一科,不過她老是嫌他太痴纏、老是慨嘆自己失自由、快呼吸不了新鮮空氣種種,而那個叛逆的表弟臨出國前曾悄聲提醒他應付女人等同養貓,別逼人逼得太緊,要給對方一點自由、一點私人空間,不然人早晚被逼走。

他原先打算無視表弟的話,不過事後想想,又覺得表弟所指的滿有道理。

所以,他鬆開了手。不過只是一點點,只是暫時而已……

反正他也在忙,那就順道還她一點空間和自由。

近來,他很忙,真的很忙,忙到差不多快有一個多月沒碰她了。

可他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了,哪有精力抱她?

近來,她有點怪怪的。

偶爾間露出一面感傷的樣子,彷彿有心事似的。

他曾試探、曾追問,可她每次都笑說什麼事都沒有,然後扯到別的地方去。他隱約察覺到有點不對勁,可眼見她如常跟他聊些生活上的瑣事,他又不住懷疑是自己多疑。

推了推架在鼻樑上那副黑色厚框眼鏡,承天傲睇著筆記型的電腦熒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指令,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拍打著。

「傲、傲──」

縱然他老是覺得她的行為有點反常,態度忽冷忽熱,經常像是刻意找話題般……就連臉上的笑容都燦爛得蠻刻意。

「傲、傲,你別只顧著打電腦──快來安撫一下阿水啦……」

冷不防地,有人抓著承天傲的右肘往右拉去,他反射性拉回自己的手,鏡片下的銳眸怒瞪著坐在他右邊的耿子騫。

「他怎麼了?」多日沒覺好眠的承天傲脾氣超差,煩躁地問。

「阿水他被女友甩了啦──」

連細想都不用,承天傲便口吻欠佳的道:「他被甩是他的事,干我屁事──」

對於他「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態度,名為阿水的男生不甘示弱地回他一句。「傲,今朝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

他不是傻子,自然有聽懂弦外之音,當下怒氣連同近來累積下來的不安一併沖上腦際。

啪的一聲,他微惱的拍案而起。「你有種再說一遍?」

阿水也跟著站起來,指著承天傲的鼻子斥責:「你這麼冷血,小心下個輪到你,到時沒人安慰你──」

黑眼危險一瞇,擊在桌面上的五指已緊握成拳。「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

眼見勢色不對,耿子騫慌忙站起來出言調停,當起中間人來著。

「冷靜、冷靜……正所謂女死女還在,何必為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而傷和氣?」

然後,原是準備開打的二人鄙視彼此一眼,外加冷嗤一聲才坐回原本的座位去。

然後,那位被甩的可憐男主角開始滔滔不絕的談及被甩的生路歷程。

「欸……其實我早就察覺到她有點不對勁了……態度忽冷忽熱,多問幾句不是扯開話題就叫我別多心……刻意找話題、笑容又刻意,像是隱瞞了什麼怕被我發現似的──」

承天傲原是沒專心去聽,可偏偏阿水口中所說的好巧不巧是他近來的心聲。

縱然察覺到有點不對勁,可他始終不確定究竟是他過敏,抑或是事實真如他所想,她確實是在隱瞞什麼……

「後來有人跟我說看到她跟別的男生走在一起……我本身不是很相信的,不過都有打電話探她口風的,可我打了一整晚才有人接電話……她態度冷淡得很,明明不是這麼早睡的人,竟然破天荒跟我說很睏了,不聊了什麼什麼──那些話擺明都是藉口,她根本就想掛我電話──」

然後,承天傲微感驚訝的聽見自己追問的嗓音。「那跟著呢──」

阿水有點始料未及,愣了下才接續下去。「果然,第二天她就跟我說分手了,什麼都沒交代……」

然後,承天傲再一次聽見自己的嗓音,不過這回,是帶著輕顫的嗓音。

「那跟著呢?」

「後來讓我發現她真是劈腿!」

當天,當完阿水的聆聽者後,他如坐針氈了半天。

也不曉得是哪根神經連錯線,別人的女友劈腿跟他有什麼關係?

可他卻著慌了,徹徹底底的慌了。

手頭上的工作還差一點點才完成,他原是打算忙完才打撥電話給她,可不安感覺的蔓延速度太快了,他沒法再待下去,馬上打電話給她。

卻沒有人接電話。

心驀然一沉。

可下一瞬,他便訕笑自己反應過敏,她向來冒失,聽不見電話鈴聲亦不足為奇。

他撳下重撥鍵,悠長的音樂聲過後是一段公式化的錄音……

「現在機主未能接聽你的電話,如需留言,請在『咇』一聲之後……」

沒把錄音聽完,他便掛斷重撥,但最後得到的回應始終是那段機器音。

「現在機主未能接聽你的電話……」

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不對,瞥了眼螢光幕右下角的時間,再過一陣子便到約定時間,他們之前曾約定她每天這個時間都會來他家。

思及這,不安稍為消去了些許,十指運鍵如飛,他在忙著未完成的工作,可眼睛卻三不五時瞟向螢光幕的右下角,留意著時間。

結果,到了約定時間,她沒出現。

原是消除了的不安感去而復返,鍵盤上的十指停下了拍打的動作。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她向來沒啥時間觀念,遲到五至十五分鐘乃是兵家常事。

為她找了個理由說服自己後,他繼續不安的打著鍵盤,等著她的到來。

可是,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都未見著她的身影……她是不是在途中出了什麼意外?他擔憂的想著,伸手取過手電便撥電話給她。

可結果和不久前一樣,沒人接電話。

他掛斷,重撥,悅耳的音樂聲在他耳邊響起……

他沒心情欣賞接駁鈴聲,腦中不斷冒出阿水今天訴苦時所說的某一段。

「後來有人跟我說看到她跟別的男生走在一起……我本身不是很相信的,不過都有打電話探她口風的,可我打了一整晚才有人接電話……」

打了一整晚才有人接電話……

他再接再礪重複先前的步驟,重撥,等待,掛斷;再重撥,再等待,再掛斷……

「我打了一整晚才有人接電話……」

打了一整晚……同樣的步驟不知重複了多少遍,每一次的等待都在增添心上的不安,當不安感衝破一個臨界點時,便會逐漸轉化成煩躁。

當電話終於接通了、當他聽見那把等待已久的熟悉女音,囤積於胸腔的煩躁幾乎滿瀉,然後大腦尚未發出指令,他便聽見自己暴躁的嗓音:「妳怎麼不接我電話?」

而回應他的是一把有點陌生的冷漠女嗓。

「對不起,我調了震動模式,沒留意到有來電。」

她反常的態度令他有點錯愕,就連原是欲出口的追問都勒停在唇齒間,阿水不久前的嗓音又在他耳畔響起。

「她態度冷淡得很……」

一絲慌亂竄入心扉,他強抑下心上的不安煩躁,沒追問她沒如常到他家的原因,轉而試探性的開腔:「妳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然後,他聽見她回答的聲音,那把異常冷淡的嗓音。

「沒有什麼事,只是無聊想找人打發一下時間,就這樣。」

他試著用平常心面對她的反常言措,可阿水的訴苦嗓音卻持續糾纏他的思緒。

「她態度冷淡得很……」

「她根本就想掛我電話──」

想掛電話……她也是嗎?

思緒有點飄忽不定,剎那間,他不知道該回什麼才是……結果,薄唇只吐出兩個沒意義的單音。「真的?」

「嗯。」

不過他很快便調整好紊亂的思緒,也叮囑自己別多心,根本不可能拿發生在別的女生的狀況套到她的身上去──她不是普通女生。

想罷,他重新專注在工作上頭,也分神聽她說話。「那妳說,我在聽。」

可碼了好幾句程式後,他卻赫然發現自彼端傳來就只有沉寂的空氣聲。

他耐心等著,可耐心的等耐只換來她一句準備結束對話的對白。

「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嗎?」她問。

深怕她會拿這個作為結束對話的理由,他馬上便答話:「我正在做。」

豈料她卻態度冷冷的回他一句。「那你去忙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些無聊瑣事而已。」

實在不習慣這樣的她,他猶豫了一陣,才開口:「是這樣嘛……」

豈料,她沒讓他把話說下去,便搶白。「是啊,我今天有點睏,先睡了──」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電話彼端便傳來嘟嘟聲。

他錯愕不已,驚訝的看著自己的手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明明過往她每回跟他聊電話、聊MSN直達深夜三時多都未喊睏,大多數情況都要他催促,她才跑去睡,可她今天只是深夜十二時多就喊睏?還連掰掰都不說就直接掛他電話……

「她態度冷淡得很,明明不是這麼早睡的人,竟然破天荒跟我說很睏了,不聊了什麼什麼──那些話擺明都是藉口,她根本就想掛我電話──」

根本就是想掛他電話……不會吧?眸光重新落在螢光幕上,他輕掐著泛酸的後頸,舒緩因長時間對著電腦而造成的酸痛。他原本是打算待自己把事情忙完才追究原委,但阿水的嗓音又在他耳畔響起,成功引出他的不安。

「果然,第二天她就跟我說分手了,什麼都沒交代……」

說分手了……

眸光雖膠在螢光幕上,可專注力卻沒法集中,心緒早已飄到她身上去。

雖然他很想再撥電話追問種種,可理智卻適時大軍壓境,抑下他的妄動。

好不容易把事情忙完,已是清晨了。

一旦想到她應該還在睡,一個多月來沒好好休息的身體鬆懈下來,他放棄了堅持,倒在床上補眠,結果一睡就四時。

而吵醒他的是熟悉的音樂聲,那是他設定的訊息鈴聲。

「媽的──」煩躁的咒罵空氣,他沒睜眼,循著聲源摸索著手電。

終於抓著手電,頻死的他強逼自己睜開沉重的眼皮。

方張開眼,視野罩了層水霧,他用力眨了下眼,水霧才褪去。

一個新訊息。

精神還處於混沌狀態的他撳鍵查看訊息,結果瞥見一行字。

「你找別人一組,我不能跟你一組。」

一行教他清醒了些許的字,眸光往上挪,是她捎來的訊息。

他半瞇著累極的雙眼,忽顯泛力的指在手電上敲了幾個字,就一頭埋進柔軟的床舖,放任思緒再次陷入混沌之中。「……發生什麼事?」

隔了好一會,音樂聲再次響起……他強行睜開澀得要命的眼睛查看訊息內容。

原是載滿瞌睡蟲的腦袋在乍見內容的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分手吧……」

這是……什麼?她是在拿分手來開玩笑嗎?

他怔忡了足足三四秒,才自極度震驚中回過神來。

一股陌名的力氣湧至原是乏力的四肢,他撑著柔軟的床鋪而起,長指飛快地敲了某組幾乎熟稔到可以倒背如流的號碼。

熟悉的音樂聲在耳邊響起了,可剛響起不一會,便被硬生生切斷了。

他滿面錯愕的瞅著手電……她掛他電話。

正打算重撥,指尖貿然一頓,轉而選了以訊息回覆,火速敲下內容,便按下發出。「……這是什麼意思?」

接下來是熬人的漫長等待。

像是過了一百年之久,手電劇烈地震動起來,他馬上翻看訊息內容。

但上頭只有幾個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並沒交代任何原因,就只提出分手而已。

「果然,第二天她就跟我說分手了,什麼都沒交代……」

深知事態嚴重,他捨棄了傳短訊這種沒效率的溝通形式,直接撥電話給她,可這回連接駁鈴聲都聽不見。該死的──她竟然敢給他關掉電話!

他不信邪,重撥一遍,但結果同上。

面臨感情危機關口,他沒飛奔出門,只是煩躁地扒了扒有點凌亂的黑髮,盤坐在柔軟的床舖上,伸臂抓過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提電腦,打開,十指在鍵盤上忙碌著。

他又撥了通電,不過這回他要找的人並不是她。

接駁鈴聲播放了不一會,喀的一聲,電話便接通了。「喂,子煦。」

而回應他的是一把春風般的醇厚男嗓。「嗨,天傲,真少有呢,你竟然會打這個電話給我──」

他歪著頭、用著肩頭夾電話,兩手仍在鍵盤上忙碌著。「我有事找你幫忙,蠻急的。」

彼端的男生回應得挺快,幾近是不加思索的。「那是什麼事?能幫到的一定幫──」

得悉對方一定會答應,他也毫不客氣地提出請求。「那煩請你幫忙打電話給沈曉薏問一下她的人身在何方──」

可這一回,彼端的男生竟沒馬上依言去辦,還反過來問他:「小薏?為什麼是小薏?」

不過現下並不是聊天的時候,而他不打算詳述,故催促道:「總之,你先幫我套一下口風好了──」

而男生也沒有再過問的意思,用著溫淡的口吻,詢問著眼需要處理的事宜。「我想確認一遍,是套口風不是問,對不?」

「對。」

「那你等一下,我打會兒覆你。」言畢,男生便切線,不消一會,他便收到男生的電話。「小薏她的人在圖書館門外。」

「謝過了。」他隨口道了聲謝敷衍了事,眼睛繼續專注在分裂成幾個視窗的螢光幕,長指則在鍵盤下方的長方型位置挪動著。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對了,你好端端為什麼想知道小薏的人在哪?」

疑惑的嗓音自彼端傳來,他語帶含糊地道,同時間,長指控制遊標點擊其中一個視窗,並將其放大。「逮人。」

「逮人?誰?女友?」男生作出多方面猜測後,透露另一項情報。「妳的女友現在是跟小薏在一起。」

獲取另一項額外的情報,他並不感到驚訝,不過倒是有認同對方的話。「我剛也看到──」

「你又潛入學校的保安系統?這種事還是少做好,上得山多終遇虎。」

他沒反駁對方的話,閤上手提電腦後,又非常不客氣地道:「子煦,麻煩你幫忙拖著她們,我二十分鐘後到。」

「好。」

縱然知道對方一定幫忙,不過形式上的道謝還是需要的。「謝過了──」

「助人為快樂之本,反正距離下一課還有好一段時間。」

「我會記得發好人卡給你──」

「……你來到後再打電話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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