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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這兒的風景秀麗。

      柳紅凝就連乘著船的當下亦興奮地東張西望,直惹得船夫不住笑著。

      「我說小姑娘,可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啊!」那船夫年紀與竺允道差不多,說起官話來還帶著濃濃的地方口音,雖讓柳紅凝聽得有些不習慣,卻有種親切感。

      柳紅凝一面張望著景色,一面笑道:「是啊!難得被放出來玩,當然要好好地把握了!」

      「喔,」船夫會意地笑著:「這樣可得好好玩,咱們這邊什麼都好,這山水風景可是聞名天下!」

      「噯,」柳紅凝衝著船夫笑應了聲,而後又繼續看著山光水色,一面道:「這當然,畢竟我一個人也不可能在外面待太久,所以自是得好好把握時間,省得回家後又後悔沒玩完!」

      柳紅凝這麼說可引起船夫的好奇:「小姑娘在咱麼這兒可以待多久啊?」

      「了不起一個月吧!」柳紅凝不假思索:「待久了或許回去後還會捱罵呢。」

      小船緩緩地划近了碼頭,柳紅凝付清了款項後,便笑著和船夫到別,接著那興奮地發亮的眼睛便直往不遠處的大城看去。

      那高立的城牆、寬大的護城河,還有颯颯飛揚的旗纛……

      這般「陣仗」可是柳紅凝前所未見的,因此就連這城遠比一般的大城規模還要小上些許,對於柳紅凝而言仍然是非常雄偉的存在。

      柳紅凝仰望著大城好一會兒,便帶著愉快的心情走近城去。

      這城位處江州轄境,是主城潯陽的衛星城市,由於臨著江岸、水路便利,因此雖只為第二等的行政區,卻能與潯陽城的規模一較高下。而更重要的是,柳紅凝此行來江南的目標巨賈盧徹便住在此城。

      柳紅凝依著在長安鎮的習慣,首先找到了最熱鬧的那條大街上,開始閒逛著。此時將近中午,販菜賣肉的攤販們都紛紛準備收攤回家吃飯,只剩下有著自己商號的店鋪依然敞開大門等著顧客上門買東西。

      雖然心中還多想再閒逛些時間,但總是得填飽了肚子再說。然而此刻卻除了李鴻歲給的牌子和信外,身邊幾乎沒餘下什麼銀兩,只有柳紅凝手上拿著的長劍繫著衣物的小包袱輕輕地在手邊搖擺著。

      看著整齊的街道上行人漸稀,柳紅凝決定毫不客氣地去支上一筆大銀子找一家好客棧好好地吃香喝辣去!打定了主意後,她便樂呵著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帶著悠哉的步伐尋找官營錢莊的所在地。

      雖然竺允道在自己臨行之前不斷地囑咐著一個「隱」字。無論是待人接物要隱藏身分目的、遇到事情千萬皆得隱忍外,還有便是不得張揚自己,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最不明顯的存在。

      柳紅凝雖然曉得父親如此囑咐的道理,卻忍不住想起當時李鴻歲那副令自己討厭的模樣,因此也決定就算找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也要呼喚一間上等客房好好地揮霍個十天半個月。

      她的腳步最後終於停到了官營錢莊跟前。

      柳紅凝的心中生起了滿滿的疑惑:究竟為什麼另外一家民營店鋪竟然還比這官營錢莊還豪華,這邊的傷人可當真都如此囂張?然而在踏進鋪子的當下,她想著若是用盧徹能在這兒呼風喚雨的由頭來解釋的話,或許便能行得通。

      唉,這官府可真窩囊。

      柳紅凝嘆了口氣,終於掀開了簾子走了進去,最後支了約莫十天的花費出來。而面對錢莊掌櫃的異樣眼光,本來也覺得沒什麼,但柳紅凝在踏出店門口的剎那,只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那種奇怪的感覺究竟是什麼?若是平常的她可不會那麼費心思去追究,但此刻自己畢竟身處異地,因此心頭上也多掛著十二分小心去思考。

      此時已是正午。

      她漫不經心地走進了一家客棧,也訂了間房。那客棧的夥計瞧她的眼神亦特別奇怪,而在柳紅凝在走進了房中後,才恍然知道了緣由──

      自己正在被監視著。

      當柳紅凝察覺到了這點後,她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絲恐慌──難不成自己的目的早已被巨賈盧徹得知?

      但這怎麼可能呢?自己從頭到尾對此事隻字未提,亦未曾開口探查過盧徹的一切。頂多曾在旅途中的客棧曾搭過人的話,對於盧徹的「豐功偉業」亦感到驚奇。

      但,她柳紅凝從來沒做過戲。亦未曾假惺惺地誇讚著盧徹的一切。

      如果真要說的話,此行的目的也就只有在家裡與父親詳談過罷了……

      不。

      柳紅凝明亮的大眼閃爍著。

      自己太過緊張了。那盧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樣來著,監視著自己的人絕對不會是盧徹。

      而是李鴻歲。

      柳紅凝的眼中閃過了李鴻歲那略嫌清癯的臉龐。

      好呀!監視自己是吧!

      她下意識地探了探藏在胸口的牌子,哼笑一聲。

      那李鴻歲究竟是看不起自己呢,還是單純地不相信自己?──但,無論是前者或是後者,這都令柳紅凝對李鴻歲的厭惡感更深厚。

      不過──如果對方認為自己做不到,那自己更要做得更好!

      這是柳紅凝不服輸的個性。

      而且,還要做得令對方佩服。

      柳紅凝心下主意打定後,便決定吃過午飯後再去支領一筆大筆的開銷,而後便一陣子不上官營的錢莊去,省得還要被不知道多少雙「不乾淨」的眼睛盯著,難過。

      *

      一面想著,一面行動。

      待到未時當中時,柳紅凝已然支出一筆不小的花銷,在掌櫃的滿面愕然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官營錢莊。

      由於這樣的動作讓自己著實暫消了對李鴻歲的氣,因此她也不打算直接回客棧內鎖下大筆財物,而是決定悠晃整座城一圈再回來客棧內歇息,畢竟雖然身懷大筆財物有一定的風險存在但她想著現在是在城內,況且自己身懷武功、不怕被人欺負,因此也就大辣辣地在大街上逛著。

      孰不知自己這樣的行為早就落入有心人的眼內。

      「真是的,一個個欺負我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柳紅凝兀自嘀咕著,本著不想惹麻煩的心情便要往人多的地方繞,卻因不熟悉地形反而被逼到了死巷子內,因此也只好轉身無奈地把視線投在眼前的三名連長相也都不太正經的地痞身上。

      彷彿沒聽到柳紅凝的嘀咕般,三名地痞笑各自露出討人厭的笑容,而其中一人咧著嘴笑道:「外地來的小姑娘,看來這一天逛咱們城也逛夠了,是不是該付出些什麼好物事犒賞犒賞平日管街的咱們呢?」

      「爹果真說的不錯,」柳紅凝對於眼前充滿著「威脅」的話語置若罔聞,反倒是兀自發著牢騷:「到什麼地方總會有腦袋白長著的廢物點心。」

      方才說話的那人沒聽清楚柳紅凝說什麼,便又再道:「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總會忽略了咱們這兒的規矩……」他搓了搓略髒的手,道:「爺仨兒要的孝敬費可不多,就……」

      柳紅凝覺得好笑,便出口問道:「就怎樣?」

      那人聽見柳紅凝的反問反倒是愣了一下,又左右張望了自己的同夥兒尋尋眼色,才道:「咱爺仨兒一人一百兩足夠……」

      「一百兩,那三人就三百兩了呀!」柳紅凝在心中笑翻了天,但仍然神色自若地道:「記得京城的好房子也才需要百來兩便能覓得,三位仁兄可是要買王府不成?」

      其中一人沒聽出柳紅凝的諷刺,倒是很有耐心地繼續與這「不長事」的小姑娘討價還價:「咱們可不同,買了房子還要置辦些家具什麼的,況且咱們是仨兒人呢!怎麼只能住同一幢屋?」

      「唉呀,也是呢!是我思慮不周,」柳紅凝看似在陪著笑,實則對於那人的腦袋斤兩產生了十足的好奇:「但我身上可沒那麼多錢呀!」

      「小姑娘剛從錢莊出來,怎麼沒那麼多錢呢?」剩餘還未說話的那人提起「錢」字整個眼睛便發亮,簡直要是精光四射:「爺咱才看見小姑娘提了五百兩出來呢!」

      「欸,」柳紅凝愣了一下,才笑道:「唉唷這可不好,被瞧見了可要被大人罵了!……我說三位,你們可知道這銀兩的來歷?」

      一人亦是愣了下,竟是順口接了茬道:「怎麼個來歷?」

      柳紅凝裝作一副苦惱的樣子,道:「這可是救命錢、也是買命錢呀!」

      「救命、買命?」一個看似較機靈的人覺得不太對頭,變出口問道:「是買誰的命,又是救誰的命?」

      柳紅凝這時才擺出了真心誠意的笑臉:「我說這錢啊!如果揣在我的懷中給我使用,那倒是沒什麼事情發生,但若是被誰搶走了,這錢字旁邊疊著兩個戈,可是會一刀砍死一個貪財者呢!」

      三人聽了各自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這是柳紅凝的威脅話語,臉上也從呆愣的模樣轉為憤怒,最後還由最先開口的人喝斥道:「小妮子別忽悠,今日爺仨兒就要妳的保命財!」

      「保命?」柳紅凝冷哼一聲,右手搭上了劍柄道:「且不說我這口劍上的血淨是些土匪強盜所留下的,本人我呀!最討厭的就是威脅!」

      那三人見柳紅凝既不吃軟、也不服硬,索性彼此交換了眼神,便從各自寬鬆的衣服裡掏出了一把匕首。

      「喔,不就是這見不得人的東西?」柳紅凝看見對方要來真的,雖然心中也提起了戒備,嘴巴上卻仍饒不得人:「反正這兒是暗巷,我私下了結你們的性命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麻煩,頂多就是費些功夫吧!」柳紅凝笑著,一面卻為著自己或許會因惹上了麻煩、出了鋒頭後而讓自己行刺盧徹的算盤打亂,但看著眼前的情形如同箭在弦上,便也只能放下主意,先解決眼前的難題再說。

      柳紅凝看著眼前三人的腳步和臂膀動作,心中默記起三人的行為以及方才的說話模式作為簡單判斷個性的依據,接著又開始算計起究竟要先取下他們三個當中的誰……

      殺好,還是不殺?

      殺吧!簡單明確,而且也算是為民除害,但是卻會讓整件事情變得麻煩許多。

      不殺吧?雖然也不太麻煩,但是除了下手的力道要克制外,另外也要怕他們三人醒轉過來後還會替自己下絆子……

      真麻煩。

      柳紅凝的臉上不難看出滿是厭惡的情緒。

      還是學從前遇過的那些山賊盜匪一般割舌頭、砍手指?

      不,這樣殘忍的行為卻不說爹會如何懲罰自己,連自己也無法忍受。

      只道是柳紅凝還沒下定決心的當下,三人已是逼近了她身前十步。

      「好吧!」柳紅凝索性呼了一口氣道:「事到如今別怪我下手狠囉?」她亦踏出了一步並將配劍握在手中、打算以連著鞘的方式對三名不知好歹的敵人進行攻擊。

      她不打算殺了他們,亦不打算簡單地放過,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打殘了他們便罷。

      柳紅凝雖然從小在竺允道的教養下從不走偏道,但在面對那些根本不需要以禮相待的人時總會無傷大雅地進行一些小小的惡作劇,或者偶爾會對那些前來劫掠長安村、長安鎮的綠林們下下重手。雖然竺允道三番兩次的叮囑萬不可如此,但柳紅凝每每只稍加收斂,便又恢復了平日的本性。

      而那逼近她的三人顯然挺謹慎。面對這樣帶著劍的旅人他們也見多了,但畢竟未曾習武,無從分辨誰的武功是高是低,因此向來也只是淨找年輕人下手,但在道上行走的年輕人畢竟許多也是有一定的斤兩,不一定每次以多欺少都能成功。而他們選擇柳紅凝當作目標的原因其實挺簡單,那就是她身懷鉅額財物,再加上他們三人皆打從心底認為柳紅凝是不經世事的大小姐,因此才會挑她下手。

      而正當柳紅凝抬起了帶鞘的劍準備要開始行動之時,突聞巷口一聲男聲喝斥,柳紅凝猛然抬頭一望,是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試圖奪人財物,真是目無王法。」那年輕人樣貌嚴肅,說的話亦是鏗鏘有力:「你們三個,上次難不成還沒受夠教訓嗎?」

      「呃……」其中一人的反應愣是好笑,他簡直要抓不住自己手中的刀,一面慌張地示意著同伴回應,而另一人則馬上換著滿臉奉承的笑容道:「楚公子今日怎麼有幸來這偏處呢?」

      「哼。」被喚作「楚公子」的年輕人不搭理那人的廢話,不容得人說情般地直說道:「棄下你們的破鐵,立刻給我滾出城。」

      只見那三名地痞又彼此相望了一會,最後只能惡狠狠地回頭瞪了柳紅凝一眼,才匆匆依照那年輕人的命令離去。

      柳紅凝看到這情形也只能聳聳肩,等著那三人依序離開後,才拱手開口道:「雖然少了點遊興,但還是多謝這位兄台相助。」

      「不礙事。」那年輕人道:「倒是姑娘妳形單影隻,無論到了哪個地方都容易被這種人盯上,往後還是小心微妙。」

      「好說、好說。」柳紅凝漫不經心地向前走了幾步,一面經過方才那三人棄下的匕首時還分別踩了一下,她雖非有意賣弄武學,但本著方才所受的氣來說,確實下了「重腳」,沒一會兒的功夫將那三柄匕首不著動靜地踩廢了。

      那年輕人對於柳紅凝賭氣性的動作感到好玩,也忍不住出口誇讚道:「好身手。」

      「好說、好說。」

      柳紅凝再度重複著相同的字句,最後走到了年輕人的面前。年輕人比起自己的歲數想必大不了多少,但身高卻足足高了自己將近一個頭的距離,因此她也很恰巧地停在年輕人前方兩步處,省得屆時要讓頸子抬痠了。

      柳紅凝毫不客氣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而後問道:「我叫柳紅凝,你呢?什麼名字?」

      「在下楚沉風。」年輕人亦回答著。

      柳紅凝笑了一下,道:「楚兄方才好架勢,隨便一喝便送走了三位瘟神。剛才若不是他們跑得快,我恐怕還得多費番功夫。」

      楚沉風擺起禮貌性的微笑,道:「恐怕在下若不出聲喝止,就要鬧出人命了。」

      柳紅凝偏頭想了想,道:「倒是不至於,但起碼我會讓他們有口難言。」說著,又停了一會兒,才道:「但不管如何,今日結識也算是我們有緣。要不咱們一起去喝喝茶?」

      「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楚沉風雖沒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但仍委婉推拒道:「在下忙了半天,正想回客棧歇息,這杯午後閒情茶還是待到有緣再逢時再喝吧!」

      「喔,」柳紅凝笑著,從楚沉風的眼睛內不難看出他不喜與陌生人相處的性格,便也順勢道:「好吧!我便住在陞樂客棧,若是有那份閒情了,那我便點上一壺好茶待客。」

      「陞樂?」楚沉風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耐人尋味的笑:「看來這杯茶在下是喝定了。」

      柳紅凝愣了一下,而後會意地道:「看來楚兄也是外地人嘛!正下榻在那兒,是嗎?」

      楚沉風點頭:「是。」

      「那就好辦!」柳紅凝笑嘻嘻地道:「那咱們可以一起回客棧好好聊個天南地北……」

      柳紅凝向前了幾步,與楚沉風擦身而過,而後再轉頭看著他道:「我對這兒可說是人生地不熟,屆時還得勞煩楚兄替我介紹這裡可有什麼好吃好玩的,這樣也不枉難得出來一趟!」

      楚沉風禮貌性地點頭回道:「這是自然。」

      柳紅凝又朝他一笑,便再度出言邀請同行,兩人一路上多時由外向的紅凝開口閒談,而楚沉風則保持著一貫的禮貌模樣應對。

      而意外地,向來內斂的楚沉風發現自己和這外地來的小姑娘還算挺投緣的,因此也就慢慢地融入了柳紅凝不經意營造的歡樂氣息當中。

      在陞樂客棧內,柳紅凝依約點了壺上好的茶併著一些點心上桌,兩人便從江南風景聊到了江州民情和潯陽城的富麗,最後,便聊到了彼此身上。

      「我呀!就住長安村,」柳紅凝道:「在京城附近有個長安鎮,長安鎮不遠處有個長安村。我和我爹便住在長安村附近的山上。」

      「山上?」楚沉風不解地道:「住在城鎮內不是比較方便嗎?」

      「我爹喜歡清靜,」柳紅凝笑道:「我也喜歡山上的清幽,住在村內或城鎮吶,成天都要面對婆婆媽媽的,煩死人了。」

      「但柳姑娘妳很喜歡和人聊天,不是嗎?」

      「都說了別叫我柳姑娘,叫紅凝吧!」柳紅凝擺了擺手,苦笑道:「我和我爹住在山上時,就三不五時有媒婆跑上門說媒,更何況是住在人多的地方呢!那不就煩死人了!」

      「哈,」楚沉風忍不住笑出了聲,道:「這倒是新鮮,倒是紅凝妳這麼躲也不是辦法。」

      柳紅凝向楚沉風做了個鬼臉,道:「所以我才央著爹讓我好歹也出來玩玩,省得每每下山時碰到那些叔伯阿姨們都要被遮騰上好一段時間。……還是爹好,總不會跟我說什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之類的歪理。」

      「歪理?」楚沉風這下倒覺得有趣:「這在下倒是頭一次聽說。」

      「還在下呢!光明正大地說我吧!喝了我這壺茶就別見外了!」柳紅凝扣了扣桌子道:「我這輩子沒什麼大願望,就是能和爹一輩子在一起便夠了,剩下的嘛!我才沒想管那麼多呢!」

      「有此孝心果真可佳。」楚沉風也沒糾結在這個話題上,道:「想必令尊聽了一定很高興。」

      「我爹啊!」柳紅凝的腦中浮上了竺允道平日和藹可親的臉:「再怎麼高興也只會高興在心裡頭吧!……且不說了,那你呢!你住哪兒?」

      楚沉風道:「便住京城。」

      「京城?」柳紅凝愣了一下,而後笑道:「怪不得,總覺得特別有氣質,我從小到大呀!最想去京城逛逛,卻總被爹阻止,說是那兒少去為妙。」

      楚沉風對於這樣的形容還是頭一次聽見:「喔?為什麼?」

      「說是人多的地方便是是非多……」柳紅凝道:「但,楚兄,京城那兒好玩嗎?」

      「的確如同令尊所說,是個是非之地。」楚沉風道:「但街上東西的確是比其他大城多上許多。」

      「唔,」柳紅凝的臉上滿布失望:「但我這次出門玩完回去後,若要再出門,恐怕也是很難呢。」

      「喔,令尊管得可嚴謹?」

      柳紅凝擺了擺手、笑道:「不是啦!只是爹不希望我去,我也不好違逆他老人家……免得又勾起他的傷心事。」

      楚沉風聽柳紅凝說到這個分上,便也沒再繼續追問,道:「那若哪日有緣再說吧!我……」

      說到這兒,楚沉風才又要說些什麼,便聽得客棧門口一群人忙亂的吆喝聲,接著有一群人陸陸續續抬著一口又一口的大箱子經過,一面不客氣地要路人讓路,就這麼風風火火地如同過路瘟神般江客棧門口的擺設撞得亂七八糟。

      柳紅凝看到這兒不禁皺著眉道:「怎麼著,又不是趕喪事,怎麼這麼急?」

      「他們在出貨。」楚沉風亦皺了下眉頭,道:「商人最講求信譽,恐怕是時間耽擱了、要趕不及上路。」

      「就不會提早些嗎……」柳紅凝嘀咕著,提起「商人」二字便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殺掉當地巨賈盧徹。只不過原以為盧徹在此地會是什麼招搖顯擺的大人物,但沒想到在城內繞了半天下來,卻是沒人提起過他的名字。

      「總有不得已之時吧!」楚沉風似乎對任何話題都是點到為止,因此對此也只是淡淡地帶了過去,而後又道:「倒是紅凝,妳才剛到這裡,對這城可有什麼感想?」

      「感想嘛!……」柳紅凝偏著頭仔細地想著今日逛著街坊的情景,而後道:「這兒是大城,人情味不若咱們那處濃厚,但商鋪羅列,很是整齊……若是平日就喜歡熱鬧的人或許也會很喜歡吧!」

      商鋪整齊?

      柳紅凝突然衝口而出腦中的疑問:「對了,我從北方一路下來,卻不見得每個城鎮的商家都如此有條理,反倒是此處商鋪都井井有條……楚兄可知道為什麼?」

      「這嘛!」楚沉風不知道露出了是笑或者無奈的表情,而後道:「因為此處商家多控制在一名巨賈身上,因此都循著他一貫的模式經營,是以妳所見到的商鋪多屬同一個模子。」

      「唔?」柳紅凝沒想到自己無意間提起話題竟能有如此「收穫」,便也順水推舟地道:「那巨賈叫什麼名字?可真有這麼厲害?」

      「他叫盧徹。」楚沉風的聲音略沉了下,道:「現在放眼江南地處十之有六直屬於他所掌控,另外十之一二則是他的附庸,其餘的便是零散的商號和官營鋪子。」

      「這可不得了。」柳紅凝眨了眨眼:「那他不就富可敵國了?」

      「量他也沒與當今皇帝為敵的勇氣。」楚沉風語帶不屑,卻不得不道:「但他手下可當真有本事的。我比妳早來了半年多,也是較為清楚這地方的。」

      柳紅凝搖了搖頭,而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道:「那這個地方呢?……唔,我說是這客棧,也歸他管嗎?」

      「不算。」楚沉風搖頭微笑:「這處乃官營客棧。」

      柳紅凝笑了笑,道:「我性子反骨,總不喜歡都跟人一樣。所以剛才聽到你在說那巨賈的狀況時,便不由得想避開他的鋪子。」

      「再如何也是皇天之下,」楚沉風道:「若是處處小心,可不覺得彆扭?」

      「也是。」柳紅凝乾脆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又道:「那盧徹既然手上握著這麼多商號,家中肯定很有錢……我今早隨意繞了繞城,看見了一幢就像是甕城般的宅子,想必就是他家吧?」

      「沒錯。」楚沉風點了點頭,道:「他的豪奢揮霍確實是聞名。」

      「這麼有錢,怎不拿來造橋鋪路呢?」柳紅凝又兀自嘀咕著,而後才道:「不過還當真想進去繞繞,看看是怎麼樣的光景。」

      「尋常人怎能得其門而入呢?」楚沉風聽著柳紅凝天真的話,不覺笑道:「那裡再怎麼富麗堂皇,總還是人家家門內,怎麼能隨隨便便就進去逛?」

      「唉,我說你……」柳紅凝噘著嘴:「怎麼前面感覺不是很喜歡那人,現在卻又幫他說起話來?」

      楚沉風面對柳紅凝的胡鬧只是一哂:「我便是陳述事實罷了,何來幫他說話?」

      「唉呀,被戳破了。」柳紅凝看了看門外,而後笑嘻嘻地:「天都要晚了,不如咱們就直接點了晚飯吧!……今日我若早些睡,明天早上起來或許還能看見大家趕集的情景呢。」

      「嗯。」楚沉風只應了一聲,便依著柳紅凝的提議。

      *

      明月高掛。

      柳紅凝滿意地看著自己包袱拿出來的其中一套渾身黑的裝束。

      那是自己在還沒過江前的一座城逗留時買了布料請人裁做的。當然也是請官營布莊的人製作,免得那盧徹眼線太廣而瞧見了自己的什麼端倪。

      她再度摺好自己的衣裳,而後吹了蠟燭躺到了床上。

      自離開家門後,她便一路小心翼翼地行走著。

      不惹是、不生非,盡量將自己變得極為渺小,處處都向官營的鋪子買帳。當然,若是看起來比較不同的官鋪子,她也不會主動接近,省得有誰佈下了眼線伏在裡頭,讓自己無從伸展。

      當然在路途中,也遇上了不少如同今日遇見的三個地痞找碴,甚至還遇過山賊想要劫掠,但都被自己很巧妙地應付過去。

      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柳紅凝才把她那雙澄澈透亮的大眼睛安分地閉上。

      自己遵從著爹親的囑咐和自己的直覺步步為營地走到了現在,雖然不合自己的性格、也不太喜歡去做這樣的事情,但為了爹……起碼為了報答他無怨無悔的養育之恩,自己是願意赴湯蹈火的。

      不過啊!……

      自己還遇到了個不錯的朋友!

      朋友嗎?

      柳紅凝想著楚沉風今日的一舉一動,才發現他一直都帶著保留。反而是自己吱吱喳喳個不停,像隻小麻雀般。

      自己打從懂事以來從沒交過朋友,認識的人大多為長輩,要不就是僅止於平日打招呼問候的長安村鄰居們。然而對於朋友這件事情,柳紅凝可從書上得到了許多憧憬。例如詩經當中的「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之類的相互往來,又或者聽聞「有朋自遠方來」的喜悅,都是她所嚮往的。

      所以柳紅凝想著,自己若有朝一日能夠交到年齡相仿朋友,那麼一定要和他們一起快樂地彼此切磋、琢磨,又或者遊山玩水……

      而那楚沉風嘛!

      楚沉風算是第一個這麼正經地和自己談話的人物,雖然對著自己似乎還有些生分,但交朋友嘛!總是在交心,只要自己能夠真心地對待,那麼總有一日彼此一定會成為知交。──柳紅凝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天真,但她是如此認真地想著。

      不過在此之前啊……

      她終於感覺到了些微的倦意。

      得先把那盧徹解決掉再說……

      不過是殺個光明正大的盜匪嘛!……就算再怎麼困難,也一定有辦法的。

      等到解決掉了盧徹後,她還要藉著這個機會好好地玩遍這大好山水……

      柳紅凝一面想著,也終於因為一整日的疲憊而沉沉睡去。

      夜,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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