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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夏天(一)

【第一章】

當朝陽躡手躡腳地溜進屋裡、將整個房間照得亮澄澄時,我在半夢半醒中聽見接駁巴士緩緩駛進、靠站的聲音。  

微微睜開眼。滿車的叫鬧,隨著車門打開的剎那,嘩地一聲,奔散開來,浮動的氣氛迅速瀰漫在四方窗口裡的那片透藍天空中。  

我起身、趴在窗邊,視線尾隨在穿著T-shirt和短褲的男男女女們身後;他們正踩著夾腳拖鞋啪搭啪搭地走過馬路、朝海灘去。  

「茉莉姐!」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我收回遠眺的目光。兩個住在附近、常來雜貨店買東西的國小生站在正下方、仰著頭看我。  

「妳又賴床囉!這樣不行啦!」像是惡作劇般的,他們扯著喉嚨、丟下這句話後,嘻嘻哈哈地跑掉了。  

我撐起上身、將頭伸出窗外,死小鬼!──原本要回送的話,卻因為追不上他們一下子就跑得老遠的身影,只好感到可惜地說給自己聽。  

不過也多虧他們,睡意全消了。  

換上隨手從衣櫃裡抓來的藍色短袖帽T和掛在椅背上的白色短褲子後,我一邊用手當梳子順了順被壓扁的亂髮,一邊兩格兩格地跳下階梯。爺爺剛好走進來,差點和我正面撞上。  

「爺爺早啊!」

  在爺爺出聲叨唸前,我先有精神地打了聲招呼,然後溜到餐桌旁。桌上放著一個被另一個相同大小瓷盤倒扣、鑲著金邊的盤子,我掀開上方的瓷盤;裡面擺著兩片吐司、一顆半熟荷包蛋、還有一片火腿。  

「還早啊,都已經九點多了,才暑假第一天就賴床啦。」

爺爺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他最後一句聽似不經意的話語,藏著笑意。  

「哪有!」將咬了一口的吐司繼續叼在嘴裡,我從冰箱裡拿出起司和牛奶後,繼續說道:「是那兩個無憂無慮的小鬼太早睡了,所以才會沒事這麼早起床,我可是每天都辛苦熬夜唸書的高中生耶,晚起是正常的。」  

「熬夜唸書?妳昨天不是還跟我說暑假要重補修嗎?」  

「那是因為期末考出得太難,不然我一定可以及格。」觸及爺爺質疑的眼神,我加重語氣地又說了一次:「真的啦!」  

結果爺爺哈哈地笑了。  

怎麼可以這麼不相信自己的孫女呢?真是的!

有些賭氣地用叉子將荷包蛋移到吐司上頭,卻不小心戳破了蛋黃,鮮黃的汁液流了出來,還滴到桌面上,我連忙回頭尋找衛生紙,正好瞧見爺爺準備將酸痛貼布貼到腰間上。  

「又腰痛啦?」

我上前、接過貼布,小心仔細地將它貼上,連四個角都不放過地按了又按。  

「應該是最近忙補貨的關係吧。」爺爺說。

也是,都到了人潮高峰期的季節了。這麼想著時,突然又想到放在儲藏室的刨冰機好像也還沒拿出來。

「是不是該找個工讀生來幫忙?」

「欸?工讀生嗎?」腦中的刨冰機畫面,因為爺爺的喃喃自語聲,瞬間消失。

爺爺沒有回答,只是邊發出「嗯、嗯」這樣像是在沉思時的聲音,邊走出客廳。

我跟在後頭、站在露台上看著爺爺走過連結住家和雜貨店間的長廊後,轉身抽了兩張衛生紙將桌上快要凝固的蛋液擦掉。

丟掉衛生紙時,我好像聞到了涼涼的藥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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