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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冶金與吟槍-1

      三五成群的烏鴉停在朱紅色鳥居歇息,不時仰首發出啞啞叫聲。

      儘管天堡大陸已迎接八月中旬,可是趕搭夏日末班車的蟬兒依舊停在樹上唧唧作響,稀疏中也預告著秋天即將來到。

      鋪著灰色石板的古樸參道上有零碎黃光相爭點綴,那是擠過古木枝葉才抵達地面的頑強陽光。當然,這表示今天絕對是晴朗的好日子。

      通常在這時間點裡,我應該身著白襦緋裙——標準的巫女常服,然後站在神社前庭拿起掃帚清掃落葉,這風雅姿態也是一般人對巫女最刻板的印象。

      但是,我現在卻拿著抹布,動也不動地站在簷廊上並望著神社前庭——

      一名不知何時冒出來的陌生青年,他帶著狼般的眼神,靜靜地站在參道邊的石燈籠旁。

      他身穿藏青短掛、黑色長褲。一張蒼白的臉頰與稍嫌亂翹的黑色短髮;脖子圍著褪色的紅圍巾,沾泥的黑短靴透出風塵僕僕的氣息。

      但我之所以拼命打量對方的主要原因既非那身破爛旅人裝扮,而是他手中拿著散發危險氣息的物品——一柄兩公尺的長矛。

      而且,我又注意到另一件更令人傷腦筋的事——他也正盯著我看。

      也許這麼想很沒禮貌,但我寧願他是迷路而飢餓的旅人或是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時空穿越者。因為這裡從不缺乏自老遠都市趕來,卻只想一睹鄉下巫女為何物的蒼蠅香客。

      至此,我發現彼此已經互望了好一陣子,就連旁邊的大樹也開始感到不耐煩,甚至飄下幾片葉子表示抗議,而他也終於開口講第一句話——

      「給我……一個饅頭。」

      「……饅頭?」我挑挑眉頭,對男子的開場白感到有些訝異,可是他卻不再發言,僅默默點頭表示確定。

      說真的,我對他的遭遇深感同情,畢竟小時候也餓過,所以非常明白那種感覺。但眼下更令人在意的不是肚子,所以我選擇按兵不動,繼續站在簷廊上望著他。

      當然,這並非本巫女鐵石心腸見死不救,而是想起去世的師傅曾說過一個有關於好心農夫救蛇的故事。大意是說從前有位農夫見到一條受傷的蛇躺在路邊奄奄一息,農夫便將蛇帶回家療傷,卻沒想到蛇醒了以後立刻反咬農夫一口,結果農夫被毒死在自己家中,蛇卻一溜煙地跑了。

      好,題外話到此為止,先把農夫的狀況套在自己身上看看。

      這條蛇……不,我是說這名男子,他的體型精瘦,但還高我一個頭,論力氣我應該佔不到便宜。再來,他手中那柄長矛就算沒開鋒,銳利度也應該遠勝美工刀才對。

      再說了,人家外頭都開槍用炮了,哪有人還在耍那種冷兵器?所以可疑指數再添一筆!

      反正,整體來看,那傢伙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危險的荏。

      喔,別怪人家為何疑神疑鬼,畢竟讓人吃飽喝足卻被捅一槍的滋味絕對不會舒服,就算他拿的只是美工刀,刺到也會痛啊!

      可是……該如何把他趕走呢?身為神職人員,實在不方便拿掃帚把人轟出神社,先不提巫女的形象往後該放哪,我光是這樣想想都覺得太粗魯。

      還是找警察呢?喔,那更不可以,因為他還沒犯法,旅人帶個防身武器到處趴趴走是很普遍的事。

      直到最後,依然想不出更好方法的我,終於決定土法煉鋼,這招雖然笨了點,但也算有誠意。

      我換上神社營業專用微笑,接著輕聲溫柔地開口問:「這位小哥,請問您從哪來的?」

      「東大陸。」小哥面無表情,卻答得很爽快。

      「呃……」我輕輕皺眉,「從那到我們這個永樂村起碼有幾千公里遠吧?」

      「對。」

      說真的,他那簡單俐落與坦率的點頭讓我感到有些心虛。相形之下,自己反倒像是後宮鬥爭戲當中專門欺負女主的大反派了。

      好吧。畢竟師傅也曾說做人不能太超過,所以我決定……再問一題就好!

      「小哥從如此遠的地方來到這,不會只是想討一顆饅頭吧?」

      他如果敢說是,那我會立刻報警兼趕人。

      開玩笑,從東大陸到永樂村,何止千里啊?光旅費都不只一百顆饅頭。

      但我還是低估他了。只見那傢伙挑起眉頭一本正經地盯著我,接下來緩緩抬手伸出兩隻指頭,「那給我兩顆。」

      ……糟,剛剛不該只忙吐槽卻忘了要考量後路,他這回答根本不在本巫女的選項裡,可是現在被他這招跳躍式回答給反將一軍以後,我得認真思考要不要給他饅頭了。

      可是,問題依舊在眼前,那柄長矛還是很讓人感冒。

      仔細想想,神社裡能拿來當武器的只有一把弓。而最慘的是並非沒有箭矢,而是根本不能用,因為祭祀的神弓絕不能見紅。

      此時,長矛男似乎發現眼前美人兒的眉頭正深鎖,很貼心地補了一句:「因為除妖過程掉了乾糧,所以才來這。」

      除妖?

      「等等。」我趕緊抬手發問:「您口中的除妖意思是……?」

      「殺妖怪。」

      ……這傢伙是不是直過頭了啊?這有翻譯和沒翻譯的感覺是一樣的啊!

      只是吐槽歸吐槽,要我當著陌生人面前開罵……我還是做不到。

      迅速收拾心裏頭的火氣之後,我維持禮貌性的微笑追問:「我是說,您為何會來除妖呢?」

      「我是驅魔師。」

      「咦?」我稍稍挑起眉頭多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有如此特殊的身份。

      在天堡大陸上,人們若遇上離奇詭異事、甚至妖怪作祟時,往往會尋求北方的永世天宗、東方驅魔師、西方教會或是南方的大地巫醫這「四大組織」來處理,而驅魔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過,或許就是因為他們在打鬥這方面特別有名,師傅生前很喜歡提起驅魔師,常說對方與咱們永世天宗這種略帶宗教信仰、只培育女性來當巫女的組織完全不同,總人數雖不到兩萬,卻都是斬妖除魔的菁英,

      但在經他這麼一提以後,我才想起村長在前些日子裡確實提過村裡有異狀。

      可是村民若想除妖,應該先來找我才對,怎麼會委託這位長矛男呢?人家也有除妖的能力啊!

      ……算了,那不是重點。起碼這能證明他在妖怪這件事情上沒有說謊。

      「好吧。」我輕輕乾咳兩聲:「那你有辦法證明嗎?例如證件之類的……」

      「沒帶。」

      「呃,那怎麼辦?」

      「兩顆饅頭。」

      「……好。」我突然發現與他爭辯是沒意義的舉動。

      談了老半天,問題不但沒有解決,付出居然還變成兩倍,簡直像細胞增值一樣。這事若傳了出去,那本姑娘以後也別想在菜市場裡殺價了!

      我一邊心裡叨念自己沒用一邊嘴上輕輕嘆氣,然後轉身走入廚房。

      接下來,按心中期待的劇情發展應該是——身為巫女的我,用著優雅姿態端著點心盤回到主社,而落魄的驅魔少年郎則在我的溫柔微笑中品嘗饅頭與涼茶。天啊,光想像那場景就該美得像幅畫。

      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傢伙才剛坐好,便抓起饅頭大口大口咬著,好像那兩顆饅頭曾經得罪過他;但更糟糕的是,他居然直接用嘴含著壺口牛飲涼茶,沒看見杯子就在旁邊嗎?

      「慢、慢慢吃,千萬別噎著。」我不得不提醒,實在很擔心他等會連水壺都一起吞了。

      可是,我的關心居然只換來一頓飽嗝,他豪邁地伸手抹嘴,接著用跪坐姿勢伏拜說:「謝謝。」

      雖然在別人面前打嗝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但為了表示本巫女的寬容,我只能繼續壓抑太陽穴上的青筋,臉上保持職業笑容說:「不、不用客氣。」希望他沒發現我的語氣變重。

      但他沒有因為我的客氣而起身,反倒繼續保持伏拜姿勢,「有能幫忙的事嗎?」

      「呃,這是想回報的意思?」

      結果他只是點兩下頭權當回答,整個誠意「十足」。

      不過,他剛才的吃相雖然令人反彈,但如果因為兩顆饅頭就請他幫忙打掃神社好像太沒禮貌了點,不管對神還是對他。

      「回報的事情還是先擱著吧……」決定切換話題的我瞄向靠在簷廊旁的長矛,「那是你除妖的武器?」

      他還是沒回答,繼續朝地板點頭兩下。

      ……講真的,閣下喜歡點頭沒關係,可是在別人面前寡言總該要有個限度吧?這是要怎麼溝通啦!  

      「那個……您要不要先把頭抬起來?」

      他又點點頭,接著坐直腰桿,而我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即便平日侍奉神祗的我也受不了有人一直在面前行大禮。

      「那,該如何稱呼您呢?」我又問。

      但在這個時候,對方的表情卻遲疑了,直到視線掃過面前的點心盤才說:「冶金。」

      嗯……雖然以前師傅常說我少根經,但他剛才的反應實在太明顯,我立刻猜他有不可告人的理由,只是基於「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才暫時相信我而勉強回答。

      只是這下子就不能留他太久了,不然他等會要是突然覺得我不能信任而拎起那把長矛……那天堡大陸可能會從此少個美人,到時會有很多男孩傷心難過……試問,人家怎麼背得起這種罪呢?

      所以呢,為了不讓自己下地獄,是該請他離開了……

      「那,」我臉上保持著微笑:「冶金先生既然已經吃飽,是不是該回頭除妖了?」

      「已除。」

      「呃……」

      我不懂。怎麼會有人可以把除妖講得像在除草?害我只能打哈哈虛應兩句,內心卻有滿滿的煩雜與尷尬。

      他每次的回答都不在我腦內選項裡,現在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正當理由才能不失禮地送走他……

      就在這個大眼瞪小眼外加腦細胞瘋狂運轉下的同時,鳥居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以及村長的呼喊。

      「伊織神主!」

      我眉頭輕輕一挑,故作訝異地咦了一聲,接著內心喜出望外、外表卻不動聲色地緩緩轉頭望向神社大門。

      為了解除當下的尷尬氣氛,我趕緊起身準備迎接。

      「不好意思,村長大人似乎在找我,請恕伊織失陪。」

      「等等。」

      儘管這位冶金小哥突然抬手阻止。但我完全不想理會,自顧自地低頭穿鞋。

      可是穿好草履,準備大步跨出尷尬的康莊大道時,一柄映著寒光的矛刃卻橫擋在面前。

      「呃……冶金先生,請問您現在拿著長矛是什麼意思?」我除了故作鎮定反問,手邊更不忘偷偷抓起白長袖來抹掉額上的冷汗。

      只是那位持矛者卻絲毫沒打算把長矛收回,反而一臉嚴肅地說:「沒。只是要妳等等。」

      ……不會吧?人家今天真要當故事裡的農夫?

      不,等等……師傅說過越是危險才更需要冷靜。只要拖延足夠的時間,等村長上來看到這情況就一定會插手阻止。

      「那個,我說冶金小哥啊……」在打定主意之後我立刻嘗試攀談,也順便發出警告訊息。「您可能不明白,可是警察到這邊只要五分鐘,您可要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不是要傷害妳。」冶金將長矛移開幾分,然後又說一句:「但那村長不是人。」

      聽到這話的瞬間,我腦中已飄過上百種想法,最後停在「這位小哥絕對有問題而且極度危險!」的選項,對他的感覺更是從「擔心」一路狂飆到「恐怖」層級。

      此時,隨著村長腳步聲越發靠近,我下定決心能拖多久是多久,立馬陪笑說:「您也別這樣說村長啦,他其實常常為民請命呢。」

      「是嗎?」

      「真、真的!他平常雖然有些好色,但還算良善。」我邊說邊嘗試移動腳步,卻被他的目光給緊緊鎖定,那幾近面癱的神色讓人不禁聯想起電影裡的殺人魔在抓狂前的模樣。

      「……那讓他走過鳥居。」冶金的口氣依舊淡定,「妖怪不得入神之領域,如犯必現行。」

      嗯,雖然師傅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我所想的並不是村長在物種上的分類,而是逃離現場的計畫。

      「好,那等村長上來再說。」我佯裝答應並指著面前的長矛,「但你先退後點好嗎?它嚇到我了。」

      冶金立刻後退兩步,還很貼心地將長矛杵於身後。

      「不夠,你再退一點。」

      當冶金再次退後,我卻拔腿往鳥居方向逃跑,連草履掉了一隻都不管。

      「等等!」

      儘管冶金在身後揚音喝止。但誰會停下來啊?前面是熟悉村長,身後卻是拿矛的陌生人,就算是傻瓜也知道要選哪個吧?

      我一衝出鳥居便高舉雙手、放聲大喊:「村長大人快報警,裡頭那人行為怪異!」接著抓起他老人家的手往石階踏下。

      原本心想如果有人和自己行動,那對方應該會知難而退。

      可是我猜錯了。

      「休想!」冶金大喝一聲,提著長矛緊追上來。

      喂,別這樣好嗎?帶著長矛衝過來就算了,眼睛別猛盯著人家啊!

      「村長大人別再愣著,我們快逃啊!」我急忙轉身想帶村長逃離,卻怎樣也拉不動他,反倒是耳邊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呵呵呵……本來呢,驅魔師大人說休想那在下自然不敢想,但她現在自動送上門來,我若再不想……那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

      這陣笑聲引得我蹙眉回望,接著傻在當場。

      因為緊握在手的村長已不是村長,而是一隻變成頭冒尖角、全身朱紅色的怪物。

      它的嘴唇裂到耳邊並露出銳利獠牙,瞳孔則是爬蟲類特有的豎瞳,身後還長著一條三角倒鉤尾巴,活像古籍裡才能見到的地獄小鬼。

      我驚呼一聲,想鬆手卻已來不及,小鬼的尾巴迅速纏上我的雙手及腰間,長滿獠牙的大嘴猛然張開,瞬間蓋過我的額頭與視線,視野瞬間陷入黑暗。

      我很清楚,小鬼這時候只要用力一個閉嘴,我的頭大概會剩下顎。可是我現在只能坐視恐懼和無助這兩個形容詞化成動詞將自己團團包圍。

      ——我錯了,應該聽冶金的話躲在鳥居裡才對。

      他前後勸了三次,還因為我的要求而退後好幾步,可是我卻拋棄他的信任,所以才落到這個想結手印來施法反擊都不行。眼下的我只能身懷靈力,卻乖乖站著閉眼等死。

      就在這時候,一陣微風卻輕輕拂過身邊。

      它所帶來的不只是涼意,更伴隨著銳利無比的尖叫聲,原本緊緊纏繞在腰間的小鬼尾巴突然無力地垂下,眼前甚至大放光明!

      我下意識地揉揉雙眼,再次定睛一看時,映在眼裡的卻不再是紅色小鬼,而是一名男子杵著長矛的背影。

      「冶、冶金先生?」我傻愣愣地唸著眼前人的名,但狠狠印在心頭上的卻是那背影。

      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彷彿比山嶽還要高大牢固,自己反倒像是躲在山腳下、受山神庇蔭的孩子。

      「……有受傷嗎?」冶金側臉回望,表情依舊淡定。

      「沒、沒有!」我乖乖搖頭,現在的我再也不敢敷衍他了。「那、那個……謝謝你!」

      但冶金沒有回答,僅點點頭便又轉回去望著天空。

      我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才發現半空中有個紅色小點正往上飛升,過了好幾秒後才緩住衝勢。

      「可惡!」小鬼浮在空中,手裡捧著被砍斷的尾巴,忿恨地大喊:「只差這麼一點點……只要再一點點就能吃掉她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老子跟你拼了!」

      小鬼怒吼一聲,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朝我們急速俯衝,望過去就像一顆紅色隕石正急速墜落。

      我驚呼一聲,趕緊起身抓住冶金的短掛衣袖,「冶金先生,我們快躲開吧?那、那小鬼——」

      可是話還沒說完,冶金已抬起右手將長矛朝上一指,身上瞬間蕩開一圈圈銀色光芒,手中的長矛更是傳來一道道的錫爆聲。

      靈力的強度劃分主要是以顏色判斷,白色為最初階,往上則是紅橙黃綠藍銀紫黑……至此剛好九個等級,再往上則是複色型態,人稱「百華」的七彩,以及七彩中夾帶強烈銀色的「百華銀」,最高的十二段位則是純金色。

      所以,冶金如果能散發出銀色靈力,那表示他的實力最少有——

      「七階銀靈?那又如何?嚐嚐老子這招!」小鬼怒吼一聲,連想都不想就挺著尖銳頭角往我們這裡衝來。

      接下來,原以為會是一場大爆炸,但小鬼的憤怒一擊卻無法讓冶金的表情有絲毫動容。他緩緩跨出一個箭步,右手一縮一伸,手中長矛猛然迎上小鬼!

      在這轉眼之間,小鬼已化為塵土,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喊便瞬間炸開。

      而目睹全部過程的我就像個呆子一樣地站著,直到地上的「小鬼骨灰」被風兒吹散才回過神。

      「……就、就這樣?」

      可是冶金還是淡定模樣,只顧著拿出筆記本抄抄寫寫,彷彿剛才真的只是在除草。

      僅用一擊便將小鬼擊殺,整個過程乾淨俐落,若說不佩服那絕對是騙人的。但考量到自己對驅魔師實在算不上了解,所以完全不敢打擾,只能等他忙完再說。

      過沒多久,埋頭寫字的冶金突然抬頭望著我,「有牛奶嗎?」

      「呃,有!」我趕緊點頭,「您要喝嗎?」

      但冶金只是點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寫字,被晾一旁的我在沉默尷尬的氣氛和好奇心的作祟下,決定偷偷靠上去瞧一眼……

      說真的,我從沒看過男孩子能把字寫得如此正中又帶弧,就算用龍飛鳳舞來形容都稍嫌低俗。

      「那個,伊織神主啊……」一個陌生聲音突然傳來耳邊,「我勸妳還是別看比較好,冶金的字雖然不錯,但內容只會讓妳火大而已。」

      「咿!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急忙退後兩步,但在環顧四周之後才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第三者。

      「那個……請問是誰在講話?」我小心翼翼地發問。

      「喔,不是人啦,不是人。」

      ……不是人?

      我再次轉頭望過一圈,才注意冶金手中的長矛居然自行豎立,而他……不,應該是「它」,居然在矛刃下的方形護手處睜開一雙大眼睛,而且還是漫畫裡才能見到的半圓Q版大眼!

      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只見長矛的雙眼突然眯彎了起來,彷彿在笑一般,「初次見面唷,伊織神主。」

      「咿!」我尖叫一聲跌坐在地。

      「嗯,謝謝妳的捧場。不過妳並非第一個被嚇到的,當然,我也相信妳不是最後一個。」長矛邊說邊瞄向冶金手中的本子,又接著說:「看來那傢伙還沒搞定報告,就容我再次介紹一遍吧。他叫冶金,是現役的A級驅魔師。而我嘛……正如妳所見,是他的專屬武器,叫我吟槍就行了。」

      「等、等等!」儘管很沒禮貌,但我還是忍不住指著自稱吟槍的長矛說:「你……你會講話?」

      冶金啪一聲地闔起筆記本,抬頭對我說:「因為它是我打造的。」

      嗯。我很感謝他的回答。可是……他為什麼能講得如此理所當然?那表情像在說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長矛會講話,但它本來就不該學會這項技能啊!

      「是說……雖然有些遺憾,但村長全家人早在三天前都被一群小鬼給附身了,我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進行消滅動作。」吟槍打斷我的胡思亂想,又說:「當時的場面有些混亂,難免被遁逃一兩隻……而那隻想吃妳的小鬼,已經被我們追捕三天三夜了。」

      「原來如此……」我回想起剛才狀況,心有餘悸地按著胸口說:「那今天能得救還真算是僥倖。」

      「關於這件事嘛——」吟槍突然睜大眼睛盯著我,「其實也不完全是湊巧啦……」

      「嘎?」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此時,冶金從短掛袖中抽出一件寬大褐色披風蓋在身上,接著又亮出一份蓋著朱紅色封蠟的橫式白色信封,臘上還印著小小的驅魔二字。

      「這是……?」

      「委託狀。」

      「……有更白話一點的解釋嗎?」我已經搞不太懂眼前的狀況了。

      「妳,是我的下一個任務。」

      「什、什麼?」我輕輕皺起眉頭,腳下也緩緩退後一步。「你……不是來這邊要饅頭的?」

      然而冶金卻沒回答這問題,只管著將吟槍杵在地上,並直直盯著我看。

      「……奉組織命令,前來保護伊織鈴音。」

      我呆若木雞地傻在當場,完全沒意識到冶金這句短短的宣告彷彿揭幕鈴,直接串起我和他的往後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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