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遺棄

    我們一路從我們住的套房,開車到鄰近海邊一座機場,準備搭飛機到瑞士。當然在買機票的時候我只有買一張,我騙柯林說伊恩有幫我買一張在我的包裡,而且我必須非常小心的隱藏我的情緒,要不然被他發現的話,我的耳朵應該會聽他碎碎唸到掉下來。但我壓縮的時間一定要非常精準,要不然如果他還來不及逃離就會被政府抓住,那我不就白死了!我大概要將十二個小時壓縮成五分鐘,才能讓柯林及時搭上飛機逃離,並拖延政府官員超過五分鐘,就算沒有超過五分鐘,至少也可以讓柯林足以搭上飛機。

 

    「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居然在逃走!這不就是我們以前就一直想就的事嗎,雷?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在做這件事,以前在討論時就像是癡人說夢一樣,沒想到我們真的做到了!但我們還有最後一關要過。我相信政府應該已經對我們發出通緝令了,你到時候應該可以壓縮一些時間對吧!雷?雷!你發生什麼事了,老兄?你臉色超差!你該不會在我受傷的時候壓縮了時間吧?」柯林站候機室的椅子旁搖晃著我的肩膀、拍拍我的臉頰。

 

    我必須振作,我必須撐到他登機前才行,希望他不要發現我的情緒。

 

    我喳喳眼,搖搖頭,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不,我很好。我沒壓縮很多時間,等上飛機後我在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先去幫我買張地圖好嗎?我得確認一下我朋友的家在哪,免得我到時候忘記。」

 

    他點點頭後便丟下行李往商品店走去。離登機還有半小時,再過半小時,再撐半小時就好,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對不起,柯林。

 

                                                                          ~

 

    在我詳細的跟柯林說明完那家人的地址後,我在登機前的最後十分鐘時藉著說我尿急跑到廁所裡聯絡那位朋友,他是少數幾個靠關係逃出來的異人,至少他是這麼說的。

 

    「雷?真稀奇啊!你居然會打給我,怎麼?又被伊恩打個半死了嗎?」

 

    「少虧我了,派屈克!我怎麼到記得當初是誰把伊恩的手機丟到水裡然後被打到躺在床上一整個禮拜了呢?」

 

    「別提過去了。你找我有什麼事?你不是那種平常會打來的那種人啊?」

 

    「我需要你的幫忙,派屈克,認真的。你現在人在瑞士對吧?等一下柯林會過去,麻煩你好好照顧他。」

 

    「發生什麼事了?柯林為什麼要來我這裡?那你呢?」

 

    我真的很討厭解釋這類的事情,因為到最後一定會問一些無腦的問題。

 

    我嘆了一口氣,「聽好,我從現在開始講的一切都是最高機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妹或是任何你認識的人。」

 

    「好的。」

 

    「政府已經發現伊恩的集團也就是我們了。我知道這不太可能,但相信我,柯林身上的彈孔已經證實了這件事。我們現在在紐約機場,等一下過海關的時候一定會有政府的人在,你自己也知道被他們抓到的話下場是什麼。我現在只能最多再將十二個小時壓縮成五分鐘,五分鐘後我就會死,我已經在柯林中彈的時候壓縮太多時間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丟下柯林。但如果我丟下他的話他會被政府抓走,他也逃不走,我也是,我想我現在還能和你正常的講話應該算是奇蹟了,所以把柯林送過去你那裡似乎是個比較好的主意。等一下我會在登機前壓縮,如果政府的人追過的話我會把他們排除在外。記好我們登機的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分,當你的手錶跑到隔天早上十點三十分時柯林應該就在你家門口了。你願意幫我嗎,派屈克?」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派屈克?」

 

    「當......當然,我當然願意。只是一下子要接收那麼多訊息有點難接受,你確定你要這麼做,雷?你確定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而且你要想清楚,你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說不定柯林這一輩子都要活下罪惡感之下,你確定他可以接受嗎?」

 

    這下換我沉默了。我當然知道如果我死了柯林這一輩子都會自責,自責當初為什麼自己這麼沒用。但我呢?如果我把身負重傷的好友丟下,我豈不是背負著更大的罪過?而且讓我一個這麼沒用的人活在這世上有什麼意義?我是真的沒辦法再快樂起來了,但他可以。

 

    「對,我確定。我確定他可以過得很好,所以拜託你,就幫我這次。」我懇求著。

 

    只聽見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嘆息聲,「你就把他安全的送過來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我會跟我的鄰居說他是一個以前的朋友,最近家裡有些事,需要過來借住一下。這樣可以吧?」他說,「但......雷,答應我,能沒事就沒事的回來好嗎?」

 

    這種承諾我不能隨便答應,因為我知道我可能沒辦法達成,自從上次隨便答應別人卻沒有做到的慘痛經驗後我就鮮少答應別人事情了,不管是誰,除非我做得到。

 

    「派屈克,你知道我不易答應別人事情,更何況是這種攸關生死的事,我只能答應你,我會盡力而為,但我希望你也可以答應我,保護柯林。」

 

    「我答應你。」他說。

 

                                                                                ~

 

    「你是掉到馬桶裡去了還是被別人搭訕了啊?」柯林搭上我的肩,臉上的笑容都快掛到天上去了,這也難怪,他在集團裡待得比我久,自然對自由感到興奮吧!

 

    「柯林。」

 

    「怎樣?」

 

    「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請說。」

 

    我們剛走進登機艙,旁邊透明的玻璃折射出紐約的太陽,照映在我的眼裡。前方就是飛機的機腹,通往自由的入口,但我相信會過去的只有柯林。剛剛我們(其實只有柯林,我是溜過去的。)將機票將給空服人員時,看見站在一旁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正看著我們這裡,單手按著耳朵,嘴裡念念有詞的。我想差不多再過三分鐘,也就是我們剛好在飛機的入口時政府官員,那位彪形大漢,和我在德州被伊恩打得很慘,站在我身旁「很像」的那位大漢應該會帶著不少人出現吧!

 

    「在瑞士好好的活,找一份好工作,在那邊定居下來,安穩的過完一生,好嗎?」我說,正經過登機艙的正中央。

 

    他皺了皺眉頭,然後哼的一聲笑了,「老兄,你是腦子到燒壞了嗎?你也會跟我一起過去,現在就說這些還有點太早了吧!」

 

    我真的很抱歉。

 

    「對啊,是有點太早了,看!飛機就在我們前方。」我指前方說。

 

    「我們真的成功了!」

 

    三分鐘,時間到。

 

                                                                              ~    

 

    政府的走狗出現在走廊的盡頭,領在前方的是那位大漢,後方跟著一群帶有標準配備的士兵。我在柯林還來不及回頭之前壓縮了時間,我排除了那群人,讓柯林迅速的從我眼前閃過,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像。只見飛機快速的起飛,太陽以不尋常的速度下降。計時開始。

 

    士兵從大漢的身後井然有序地朝我衝來,將盾牌放在胸前,只剩下一隻拿著機關槍的手露在外面,一共有八個人,大漢陰險的看著我,而且顯然沒有對自己身在被壓縮時間裡感到驚訝。

 

    一般人身在被壓縮的時間裡時不太容易發覺,只有異人(有知覺)才能知道,對他們來說,除了眼前的事物以外,其餘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景象,只是視覺的幻象。

 

    其實我不需要跟他們打,只要死就好,柯林已經安全地離開了。但不和他們好好幹一架似乎對不起那些被他們抓走的人。

 

    一群士兵瞬間圍繞在我身邊,看來是想用人數取勝。他們各個都拿著盾牌緩緩地接近,想將我逼退,但一個士兵的盾牌不自覺的稍稍抬起,露出毫無防備的雙腳,我從腰身抽出早已準備好的手槍,往那士兵的腳射去,士兵一個踉蹌,打亂了原本整齊的隊形,我在一陣混亂之中射中了一個士兵的肩膀,他痛苦地抓著他的肩膀,手中的槍和盾掉了下來,為了早點結束他的痛苦,我在他的頭上補了一槍。空氣裡的血腥味又更重了一些。

 

    一個。

 

    一隻手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想將我往後甩,但我抓住那隻手,從我的肩膀把那位士兵甩往他的同夥,並穩住身子提槍往那些被撞倒的士兵開槍。

 

    四個。剩下三分鐘。

 

    兩個士兵畏畏縮縮的朝我走來,看來盾都已經在剛剛的混亂之中不見蹤影,只剩下一把瘦弱的槍枝擋在他們面前。我走上前,伸手將左邊士兵的槍向我的側身拉,士兵的身體一股腦地往前倒,臉撞上我的槍,然後我扣下機板。

 

    一個。

 

    右邊的士兵舉起槍,朝我的方向胡亂的射了一通,一顆流彈射穿了我的手臂,鮮血一路流到我的指尖,但我感覺到的不是疼痛,是快樂,因為這樣我離天堂又更近了。我彎身躲過剩下的子彈,迅速繞過那名士兵的側身,從他的身後竄出,將子彈打進他的心臟。

 

    又一個。剩一分鐘。

 

    我的死期就快到了,視線周圍都是模糊的影像,只剩下為一一個我看的清的臉,那位大漢,他在微笑,就像在德州的那個一樣,他們倆個像到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但或許,他就是出賣伊恩的傢伙,不對,說「出賣」不太好,應該說「舉發」,而且如果不是這個傢伙,我和柯林能夠逃出來嗎?

 

    「看來你好像走投無路了啊!讓我幫你去見閻羅王吧!」他說,持槍的那隻手將槍口對向我。

 

    然後,我笑了。右手微微放在腹部,十指併攏,身體向前鞠躬。

 

    「請便。」

 

    然後,槍聲響起,為我的生命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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