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前塵往事
除夕夜裡,虎山上仍如平時一般清冷靜謐。凌霄隨揚老下山出診,直到過了晚飯時刻方歸。兩人心想遲歸誤了年夜飯,雲兒定要不高興,沒想到來到家門前時,屋中卻傳出陣陣笑聲。凌霄聽那笑聲爽朗開懷,立即認出是誰,喜道:「是近雲來了!」
他快步走入屋中,果見陳近雲和雲兒正對坐談笑,雲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跑過來拉著哥哥的手,說道:「哥哥,近雲哥哥說他又被逼婚啦,你說好笑不好笑!」
陳近雲忙起身向揚老行禮見過。凌霄驚喜交集,上前抱住了陳近雲,說道:「好兄弟,你怎麼來了?」陳近雲笑道:「兄弟特地來大哥這兒過年,湊個熱鬧啊。」
大家坐下吃了年夜飯。飯後揚老和雲兒早去休息,凌霄與陳近雲對坐飲酒。他見這個義弟仍如數年前一般不修邊幅,風塵僕僕,十分落拓的模樣,心中感到一陣溫暖,露出少見的笑容,說道:「我在這山上深居簡出,卻也聽聞了不少你行俠仗義的事跡,好生為你高興。怎麼,今年流浪得太遠,不回關中老家過年了麼?」
陳近雲仰頭喝乾了一杯酒,歎了口長氣,說道:「我不能回家。」凌霄見他滿面苦惱之色,忙問:「怎麼回事?」陳近雲歎道:「算命的說我有今年桃花運,真正不錯。我快
被那位小姐纏得煩死了!」凌霄奇道:「誰纏著你?」陳近雲沒好氣地道:「哼,還有誰?便是那梅家三小姐。」凌霄笑道:「原來你不是走桃花運,是走梅花運。快說來聽聽。」
陳近雲道:「那年我們在岳陽梅莊做客,這梅家三小姐還只是個八九歲的黃毛小丫頭,你記得麼?」凌霄對這梅家小妹毫無印象,搖了搖頭。陳近雲續道:「豈知她長大了以後,總記得我曾打敗她最尊敬欽仰的大哥,對我滿懷敵意。有次我路經岳陽,她竟跑來攔路挑戰,我輕易便奪下了她的梅花雙槍。這小丫頭心中記恨,三番四次又來尋我報仇。一回我不小心被她使計擒住,幸好琴心姑娘經過,出手救了我,說是報答我那年在她竹舍外的迴護之情。」
凌霄聽他提起琴心,問道:「琴姑娘好麼?」陳近雲道:「那時她在岳州城露了形跡,便決定和師弟一起離開南風谷。她……我當時沒有注意,她竟雙腿殘廢,武功卻練得這般好。我問他們要往何處,她只說要去覓地隱居,專心研究樂理。」
凌霄想起琴心和蕭瑟兩個年紀輕輕,已是一派世外高人的作風,說道:「他們兩位全心沉浸於琴瑟樂理,不是世間人物,但盼他們別再受到俗事干擾才好。」
陳近雲道:「正是。哼,那位梅三小姐若是有琴姑娘一分的優雅嫺靜,我也還能忍受。這小丫頭此後幾年竟陰魂不散,一直纏著我不放。」凌霄笑道:「我瞧她對你癡心得很啊。」陳近雲苦笑道:「這等癡心,那可是要纏死人的。這丫頭不肯死心,後來又找我
交手幾次,她打不過我,竟回去岳陽向她父親哭訴,她父親便派人來我家提親,說要招我為婿……」凌霄哈哈大笑,拍手道:「高招,妙極!」
陳近雲搖頭道:「什麼妙極?簡直不妙極了。我爹聽說梅家是江南有名的武林世家,只道我在外面和這位姑娘結下私情,便一口答應了。我回家去大吵大鬧,說這梅三小姐是個不折不扣的潑婦,萬萬娶不得,我爹媽和我哥竟然說:『就是要潑婦才好,老婆不凶一點,怎麼管得住你這任性的小子?』又說我年紀不小了,早該對上一門親家,逼著我一定要娶。」
凌霄笑道:「你父兄看來文質彬彬的模樣,沒想到做事竟這麼果絕。」陳近雲歎道:「可不是?我父母兄長聯手這麼折騰,我還有什麼法子?只好趕快逃家出走了,我留話說他們一日不取消我的婚事,我便一日不回去。」凌霄問道:「可取消了沒有?」陳近雲側頭道:「我也不知道?我不敢回去問。那已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只盼這位梅小姐人老珠黃,趕快嫁了,我才好回家和父母團聚。」
提起梅三小姐,凌霄不禁想起她的兄長梅無問和梅無求兩兄弟,以及他們的妻子盛清清和趙立如。他仍記得在獨聖宮禁室的水晶壁中,段獨聖曾讓自己觀看這兩位姑娘的景象,藉以譏笑自己心想助人卻反害人。他知道水晶壁中的景象未必為真,也未必將成真;盛清清依婚約與梅無問結褵,趙立如並未出家,卻嫁給了梅無求。但他知道水晶壁所示必有幾分真實:幾年之前,這兩位姑娘確曾暗中偷上虎山來尋找自己。他暗自警惕,故意避不見面,才讓二女死心而去,最後嫁給了梅氏兄弟。他雖問心無愧,多年來仍對梅家兄弟暗懷一抹歉疚。
此時他見陳近雲為這梅三小姐苦惱,不知該從何安慰起,只道:「我兄弟難得相聚,你便在我這兒多住幾日吧。」陳近雲謝了,笑道:「幸好我還有個大哥可以投奔,不然我一個人流落江湖,獨自過年,未免太過淒涼。」
正此時,外邊傳來敲門之聲。凌霄過去開了門,卻是段青虎和柳大晏提著竹籃送酒菜過來了。他們見陳近雲在此,都是大喜,一起坐下喝酒。南昌五虎當年曾為凌霄所救,對他極為感激敬佩,得知凌霄回到虎山後,便決定舉家搬來虎山住下。口頭上各人自說是因為虎山地靈人傑、風景優美,凌霄卻自然知道他們的用意。他們深信凌霄是維繫武林安危的關鍵,因此決意遷居,就近保護他的安全,免受火教侵犯。凌霄心中感激,多年來與五人相交,深知段青虎剛直重義,柳大晏精明穩重,蔣苓心細如髮,馮遁忠厚嚴謹,閻直豪爽大度,都是極有膽識的好漢子、好朋友。五虎率領一群忠誠的弟子手下日夜守護虎嘯山莊,多年來擊退了無數段獨聖派來的殺手,將虎山守得固若金湯,等閒不敢來犯。
當夜陳近雲與段青虎等賭酒猜枚,喝得爛醉如泥。凌霄心想幾年不見,這個義弟的脾氣仍舊半點沒變,又是好笑,又是溫馨,抱他去床上睡下。
次日陳近雲酒醒,和凌霄說起武林近況。八年之前,段獨聖一舉失去了神通、咒術和毒術,只能倚靠教法和武功維持勢力。大護法、神通護法和神咒護法先後被處死,唯有張
去疾仍舊得勢,升任為「神教護法」,致力於宣揚神教教義。火教大力拔擢武功高手,任命「萬無一失」四人為四大尊者,即降龍萬敬、流星趕月吳隙、舌燦蓮花易燃和無法無天石雷。江湖上沒有人知道降龍萬敬是何來頭,只聽聞他武功奇高,長年駐守獨聖峰,過去數年來曾擊敗殺死了十多名意圖上峰行刺的正教中人。吳隙和石雷當年不過是火教中的小小侍衛,如今憑武功得勢,地位已是不可同日而語。易燃一腿雖被武當李乘風斬斷,但他口才便給,致力於闡揚教法,每開壇說法往往吸引上萬信眾,成效卓著。
至於段獨聖本身,傳說他已練成了邪派內功「陰陽無上神功」,周身刀槍不入,也不受內力所襲,成為不死之身。傳聞練成這邪功的人,不但神功護體、難以殺死,而且壽命增長,超過百歲亦不稀奇。
火教靠著武功和教法東山再起,信徒日眾,財力人力龐大,對正教武林仍是極大的威脅。當年身受烙印、子女被擒而被迫降服的正教各門派首領早已不受箝制,眾人因吃過火教極大的苦頭,決心正式結盟,聯手對抗。雪峰派掌門人司馬長勝重重處罰了其子司馬諒,並親自出面與各派致歉修好,才重新贏得了正派的信任。正教火教雙方多年來衝突不斷,爭鬥頻繁,死傷甚眾。背叛正教的秋霜掌門褚文義被盛暑山莊莊主盛冰殺死,華山掌門江聲雷卻死於降龍萬敬之手,趙自成和兒子趙立平則隱姓埋名,消失無蹤。火教仍不放棄收伏消滅正教各派,同時汲汲於探尋籤辭的最後六個字。
凌霄聽了,心中甚是沉重。即使他當年曾犧牲自己的靈能以克制段獨聖,八年來火教的威脅並未減弱,消滅火教仍是遙不可期。他思量這世上曾獲知籤辭的諸人中,張煒被殺,性覺老僧年邁圓寂,虎俠隱藏不出,當年求得籤辭的少年龍英不知去向,只剩下自己和現任少林方丈空相大師。當年大風谷之役後不久,少林方丈空如大師便傷重逝世,由其師弟空相大師接任方丈。凌霄從少林派遣來的高僧口中得知空相並未能參透那「靈劍泣,野火熄」六字,連第三段的「異龍現,江湖變」也難明其意,凌霄自己也是毫無線索。他知道眼下自己能做的,仍是保護籤辭不令火教探知,以及在段獨聖的毒咒下繼續苦撐,拒絕屈服。
他沉吟一陣,說道:「火教要奪取籤辭,只能從少林和虎山兩處著手。」陳近雲點頭道:「他們此刻還不敢大舉攻上少林或虎山,只因他們知道少林將聯合正教武林傾全力保衛這兩地。火教還沒有消滅正派的實力,因此不敢輕易啟釁。」他望向凌霄,臉色關切,問道:「青虎大哥他們說,這幾年段獨聖仍不斷派殺手來此?」凌霄道:「不錯。頭幾年來得較密,這兩年少了一些。我想他並非意在取我性命,而是想探測我的武功和身邊的人事物。」陳近雲道:「段獨聖手段陰狠,你得小心在意。」
凌霄點點頭,說道:「此地有五虎保護,應是無虞。你獨自在江湖上行走,應當更加謹慎。」陳近雲道:「我理會得。」這幾年來陳近雲輕功劍術大有進步,加上為人機警,江湖上朋友又多,應足以自保。陳近雲望向凌霄,說道:「大哥,你擔心我,如何卻不擔心雲兒?我昨日與雲兒聊起,她竟完全不知道火教之事。」凌霄歎了口氣,說道:「雲兒
還小,我不想讓她聽聞這些黑暗醜惡的事情。」陳近雲搖頭道:「雲兒已不是孩子了。她一個女孩兒家,難道能永遠留在你身邊?她總有一日得嫁人的。況且,她可是你凌霄的妹子,你該讓她有所準備。」
凌霄聽了,不禁一驚。他多年來與妹子相依為命,從未想過有一日妹子會嫁做人婦、離開虎山。雲兒天真單純,他始終不忍心讓她知道世間有火教這樣邪惡顛狂的教派,有段獨聖這樣殘忍可怖的人物。連他曾在火教飽受虐待、此刻仍身受段獨聖毒咒所苦等情,他都刻意隱瞞,從未讓雲兒知曉。甚至平日五虎派手下保護凌雲,也都在暗中跟隨,不讓凌雲得知身處險境而擔心害怕。此時他聽陳近雲這麼說,默然點頭,不禁對近雲好生感激:他知道唯有真心好友會如此規勸提醒自己。
過完了年,陳近雲在虎山待了半個月,聽說師父文風流在曲阜孔廟朝聖,便決定去曲阜拜見師父。臨行前陳近雲想起一事,對凌霄道:「一個多月前,我在武漢黃鶴樓上遇到了一個奇人。這人名叫燕龍,和浪子成達做一道。浪子這人我時有耳聞,但江湖上卻從未聽過燕龍這號人物。我們一起飲酒論劍,我提起義兄醫俠廣學各家劍術,他便請我指點路徑,說想來向你求教。」近年來上山向凌霄挑戰劍術的人仍絡繹不絕,他點了點頭,也沒有放在心上。
陳近雲卻顯得有些遲疑,說道:「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似他這般的人物。我感覺他應非奸邪一流,才告知了他上虎山的路徑,但盼我沒有看錯了他!這人武功極高,輕功尤其驚人,境界只有『深不可測』四字可以形容,但他行事詭異,出人意表,帶著點邪氣。他若真來找大哥,你還需小心在意。」凌霄點頭答應了。
凌霄和妹子送陳近雲下山,凌霄道:「三弟寫信來,說過完年要來山東長青派住幾個月,順路來虎山相聚。你拜見了令師,若沒有別的事,便回我這兒來吧。三弟到時,我們三兄弟好一起聚聚。」陳近雲答應了。
凌雲在旁插口道:「近雲哥哥,到了曲阜,別忘了我託你買的楷雕如意。可要替我挑隻上好的帶回來!」陳近雲笑道:「小公主吩咐的事情,我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忘記。」說罷跨上玉驄去了。
雲兒此時已有十五歲,臉上稚氣未脫,但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清秀可人。她跟著哥哥在虎山長大,因凌霄醫術精湛,劍術超卓,江湖上對他日益尊重,稱他為「醫俠」,稱他的住處為「虎嘯山莊」。附近村落城鎮的人都對凌雲十分恭敬,稱她為「虎山小公主」,連官府中人都對她禮遇有加。凌霄也教了妹子一些武藝,但她年輕好玩,從沒有用心去學,但就憑著哥哥所授的一些武功,在地方上已是綽綽有餘,少有對手。
這日正是冬末春初,冰雪初融,天氣清暖,凌雲在山莊中待不住,一個人騎馬下山遛達,來到山腳下的平鄉,心中思量著哥哥的生日快到了,該給哥哥買什麼做禮物。正行
間,忽聽前面街口人聲喧雜,幾十個路人擠作一堆在圍觀什麼,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大聲嘻笑。凌雲好奇心起,縱馬上前,卻見圈子當中立著七八名官兵,給人綁成了一串,繩子的兩端牽在兩個騎在馬上的江湖漢子手中。西首的漢子年紀甚輕,凌雲望見他的側面,但見他鼻梁高挺,雙眉斜飛,是個極為俊美的青年,不過二十出頭年紀。他手裡扯著綁住官兵的繩子,笑道:「官人又怎地?你們這群狗官兵,只知欺壓良民,今日碰上了俠爺,要教你知道厲害!」說著左手使勁一拉,七八個官兵一齊滾倒在地,哇哇大叫。
另一個漢子是個大鬍子,劍眉方臉,生得甚是神氣。他騎在馬上,望著同伴懲訓官兵,哈哈大笑。
眾官兵向來對凌雲恭敬,百般奉承,因此凌雲一直當他們是好人。此時見他們受到戲弄,不由得起了俠義之心,拍馬上前,大聲道:「哪裡來的大膽狂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侮人?快快住手!」
那青年抬起頭,兩道目光清亮明銳,直向凌雲望去,問道:「妳是何人?」
凌雲揚眉道:「本姑娘乃是虎嘯山莊的凌大姑娘,你還不放人,姑娘可要不客氣了!」那青年笑道:「凌大姑娘又如何,妳管得著麼?」凌雲聽他言語無禮,心中有氣,大聲道:「你蠻不講理,人人都管得著!」
那青年左手一拽,一排官兵才剛站起,又被他扯倒在地,跌做一堆,口中紛紛叫喊,向凌雲哀告求救。
凌雲自幼至長,哪有人敢如此不給她面子,不禁惱怒,拍馬衝將過去,長劍出鞘,啪一聲割斷了那青年手中的繩子。青年反手一揮,斷繩飛處,纏住了凌雲的劍刃。凌雲用力回扯,不料青年忽地鬆手放繩,凌雲一個重心不穩,險些跌下馬來。青年和大鬍子一齊哈哈大笑。
凌雲滿臉通紅,拍馬上前,舉劍向那青年刺去。那青年不閃不避,左手不知怎地一翻,竟夾手奪下了凌雲手中的長劍。
凌雲眼見這人武功高出自己太多,如何也打不過,心中一急,便哭了出來。
那大鬍子最怕姑娘哭泣,見同伴將她急哭了,忙道:「兄弟,鬧出事了,咱們走吧!」
那青年哼了一聲,說道:「一個小姑娘流幾滴眼淚,又怎麼了?我倒要看她能在大庭廣眾前哭多久。有膽量打抱不平,卻沒膽量認輸,哼!」
凌雲一聽,立刻強收住淚,莊容道:「你武功高強,我比你不過。你留下名來,我改日再向你請教。」語音猶自嗚咽。
那青年哈哈一笑,說道:「妳仗著妳哥哥的名氣,在江湖上還沒給人好好教訓一頓,也是奇事。我姓燕,明日去虎山拜訪醫俠,就請妳替我通報一聲。成大哥,咱們走!」說完將凌雲的佩劍往地上一擲,與大鬍子漢子並轡往大路上馳去。
凌雲伸手抹淚,見街上眾人眼睜睜地望向自己,臉上一陣發燒,轉向那群官兵發火
道:「這等強人土匪都打不過,大家都回家去抱娃娃算了!」說著縱馬到場中拾起了長劍,掉轉馬頭,向虎山飛馳而去。
回到虎山後,凌雲直奔哥哥房間。凌霄見妹子神色不對,忙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凌雲撲在他懷中,哇一聲哭了出來,說道:「哥哥,他欺負我,他欺負我!」凌霄素知妹子驕縱蠻橫,方圓十里內竟還有人能欺負她,倒也是奇事一件,當下摟住了她,安慰道:「乖,乖,慢慢說,是誰欺負妳了?」
凌雲哭了好半晌才收淚,說道:「我剛才在平鄉碰到兩個江湖漢子,用繩子綁住了七八個官兵,說他們欺壓良民,該好好懲罰。我見他們這麼欺負人,就過去要他們放人。那個年紀大一些的鬍子漢子還好,在一旁不說話,那個年輕的竟不聽我的話,繼續捉弄那幾個官兵。我氣了,拔劍砍斷他的繩子,他反用繩子纏住我的劍,險些將我扯下馬來。我衝過去刺他,他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奪去了我的劍。」
凌霄詳細詢問那人奪劍的手法,凌雲說了。凌霄越聽臉色越凝肅,這人顯然武功奇高,凌雲身邊雖隨時有四個虎嘯山莊的高手在暗中保護,但聽當時的情景,這人若要出手殺傷雲兒,當是輕而易舉之事。他頓起戒心,說道:「這人功夫不錯,他叫什麼名字?」凌雲道:「他說姓燕,還說明日要來拜訪你呢。」
凌霄嗯了一聲,問道:「他長得什麼樣子?」凌雲道:「大約二十來歲,身子有些瘦,騎在馬上,也看不出多高。人長得很好看,就是很傲氣。」
凌霄沉吟道:「難道是他?近雲走前,曾提起在武漢遇到一個名叫燕龍的人,近期內可能會來拜訪我,說是要向我請教劍術。」
凌雲奇道:「燕龍?那是什麼人?」凌霄道:「我也不知。近雲說江湖上並沒聽過這號人物。」凌雲道:「近雲哥哥既然沒警告你,看來這什麼燕龍該不會有惡意才是。怎麼他又戲弄我?」
凌霄道:「近雲雖沒警告我,卻說這人的武功深不可測。近雲的輕功已可說是獨步武林,卻自覺比不過這人。他說這人與浪子成達做一道,兩人輕功都是極好,但這人的境界,卻只有『深不可測』四字可以形容。」
凌雲拍手道:「是了,那另一個大鬍子漢子,我聽那年輕的叫他成大哥,定然就是那浪子成達了。哥哥,這個浪子又是什麼人?」
凌霄聽說過浪子成達的名頭,知道他是個遊跡江湖的俠客,瀟灑風流,到處留情,傳聞江湖上有許多的情人,因此得了個「浪子」的渾號。他不好跟妹子直說,只道:「聽說他是個流浪江湖的俠客。」凌雲問道:「他為什麼叫做浪子?他很花心麼?」凌霄道:「或許是吧。通常叫浪子的,多半很受女子青睞。」
凌雲做個鬼臉,說道:「一個大鬍子,誰會歡喜他了?」凌霄笑道:「是了,雲兒只歡喜小白臉,不歡喜大鬍子。」凌雲臉上一紅,叫道:「哥哥你取笑我!我要你好看!」撲上去就打。凌霄笑著伸臂摟住了妹子,說道:「哥哥最疼妳了,怎敢取笑妳?」
凌雲嘟起嘴道:「我誰也不喜歡,大鬍子也不喜歡,小白臉也不喜歡,就喜歡我的霄哥哥。」兄妹倆都笑了,一時將燕龍之事置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