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列

01 古茵先生的困惑

 

為什麼三歲小孩都學得好德語?我卻學不會!這是一百多年前,讓一位法國學者古茵(Francois Gouin)感到相當困惑的問題。在1878年左右,古茵先生為了學德語,千里迢迢的從法國搬到德國漢堡,但是他學習德語的方法,並不是直接與街坊鄰居交談,而是找了一本德文文法書,和一張包含248個單字的德文不規則動詞表,躲在房間裡猛K。

古茵憑著過人的才智,居然只花了10天就背熟了那本德文文法和不規則動詞表。他興沖沖的跑到附近的漢堡大學,打算要和那裡的學者交談,但是他很失望的發現,他一句德語都聽不懂,一句德語都說不出,他所學的文法和不規則動詞表,居然一點用處都沒有。

意志堅強的古茵先生並不放棄,他回到他的房間裡,又花了8天的時間背熟了800個德文字的字根,他很有自信的認為,他這次已經徹底了解「這個語言的基礎和所有的語法規則以及祕密」。

古茵先生又回到附近的漢堡大學,不過還是一句都聽不懂,一句都說不出口。

打死不退的古茵先生還是不放棄,他又回到他的房間裡,首先,他嘗試翻譯歌德(Goethe)和席勒(Schiller)的著作;接下來,他花了三個星期熟讀一本德語會話課本,最後;他花了一整個月去背誦一本三萬字的德文字典。但是這一切的努力,似乎一點效果都沒有,他仍然無法跟街坊鄰居們交談,更不用說和漢堡大學的教授們討論了。

古茵先生在傷心失望之餘,終於在一年之後離開漢堡,回到他的故鄉法國。而就這麼巧,他回到法國之後,發現他三歲的小姪女已經變成了一個非常聒噪的小女孩;而在一年前,當他前往德國的時候,他的姪女還只能說一些簡短的法語片語。也就是說,當古茵在漢堡很辛苦地學德語卻失敗的這一年間,她的姪女已經輕鬆的學會了法語。

聰明的古茵當然了解到,這些現象背後代表的意義,就是他學德文的方法出了問題。他藉由觀察兒童學習母語的過程,發展了一套「系列學習法」(Series Method)。這套學習方法強調不背單字、不分析文法、也不做翻譯練習,而是讓學生直接用外語和老師對話,透過談話溝通的過程來學習外國語。

古茵所謂的「系列」,是指在這個學習過程中,學生將透過一系列相關而容易理解的句子來學習外國語,舉例而言:

I stretch out my arm.(我伸出我的手。)

I take hold of the handle.(我抓住門把。)

I turn the handle.(我轉動門把。)

I open the door.(我打開門。)

I pull the door.(我拉開門。)

古茵的系列學習法是現代語言學習方法的先驅,但是這個學習法並沒有造成風潮,古茵也沒有一夕致富。反倒是大西洋彼岸的貝立茲(Charles Berlitz)將系列學習法加以改良,發展出「直接教學法」(Direct Method),並以企業家的精神將這個方法推展至全世界。如今,貝立茲所創立的貝立茲語言學習機構已經遍布全世界,在台灣、中國大陸、香港等地也都有分支機構。而古茵強調的「不背單字、不分析文法、不做翻譯練習,直接利用口語對話學習外語」也成了現代語言學習理論的基礎、英語教學學者們的共識。

 

語言教學法的演進

打從古茵開始推行系列教學法,一百多年來,語言教學理論經過了數個階段的演進。「直接教學法」(DirectMethod)、「聽說教學法」(Audio-Lingual Method)、「完全肢體回應教學法」(Total Physical Response)以及「溝通式教學觀」(The Communicative Approach)等,都曾經各領風騷,成為一個時代的主流。而這些語言教學法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是後者取代前者的關係,而是後面的方法改善、補強了前面的方法。也就是說,這些教學理論不是互斥的,他們可以同時存在一個課堂裡。

 

例如說,古茵所提倡的「先聽說、後讀寫」的觀念,一直是後世語言教學專家們的共識,也是各種語言教學理論的重要基礎。

 

 語言教學理論的演進

七大語言教學法

1.Grammar Translation Method 文法翻譯法1880 以前

2.The Direct Method 直接教學法1880

3.The Audio-lingual Method 聽說教學法1941

4.Total Physical Response 完全肢體回應教學法1977

5.Suggestopedia 暗示感應教學法1979

6.The Silent Way 默示教學法1984

7.The Communicative Approach 溝通式教學觀1980 ∼

過去一百多年來,語言教學理論經過了好幾個階段的演進。

 

 

中世紀的學習法

—文法翻譯法

古茵先生在學德文之前,本來是一位拉丁文教師,同時他也懂得一些希臘文。他一開始學德文的方法,就是他自己學拉丁文、教拉丁文的方法。這種傳統的方法強調單字的背誦、文法的分析,以及本國語與外國語之間的翻譯練習。因此,它被稱為「文法翻譯法」(Grammar Translation Method)。

文法翻譯法是公認的、最沒有效率的語言學習方法。它的形成,與拉丁文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拉丁文是古羅馬帝國的語言,它有著嚴謹的文法,文雅而高貴。在羅馬帝國全盛時期,拉丁文隨著帝國疆域的拓展而被帶到歐洲及北非各地,成為各地上流社會使用的語言。但是在羅馬帝國衰敗瓦解之後,歐洲的上流社會已經不再使用拉丁文交談;即使是位在羅馬帝國的發源地的義大利人民,也捨棄了拉丁文,而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現代的義大利話溝通。

換句話說,在中世紀的時候,拉丁文已經變成一種「死掉的語言」(Dead Language),它只存在於書本之中,而不再有人拿它來作日常口語溝通。天主教會中的僧侶學習拉丁語,為的是要看懂古羅馬時期的典籍;而歐洲的上流社會讓子弟繼續學習拉丁語,用拉丁文來書寫正式文件,主要把拉丁文當作是一種高貴與權威的象徵。

拉丁文既然是一種權威的象徵,它自然必須是高雅而嚴謹,其具體表現就是注重文法與拼字的正確性。權威的拉丁文文法不能出錯,必須能經得起學者的分析。

拉丁文既然是一種高貴的象徵,它就不能是人人都懂的。如果市井小民都能看得懂拉丁文,那還有什麼學問、還有什麼高貴可言?

而天主教的僧侶們學習拉丁文的目的既然是要看得懂古代典籍,那單字的背誦與文法的分析就顯得格外重要,畢竟,只要我們熟悉一種語言的字彙與文法規則,要看得懂這種語言的文章就不會是個大問題。

文法翻譯法的缺陷,不單單是教出來的學生缺乏口語溝通能力;更嚴重的是,學生的學習非常緩慢。對台灣的大部分人來說,古茵的故事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很多人在唸中學的時候背過字典,翻爛過好幾本文法書,訂閱過不同的英文雜誌,但英文程度就是遠不如一個三歲的美國小孩。

很多人會將小孩子學英文的效率歸功於環境,認為身處於一個英文的環境之中,自然能很快地學好英文。但是「環境」中的關鍵因素究竟在哪裡?對於居住在台灣的人而言,我們是否能複製這些關鍵因素?而為什麼有些台灣留學生與移民在美國住了好多年,英語程度卻沒有明顯的改善?古茵千里迢迢的到德國去學德語,照理說,他就是在一個德語的環境中學德語,但是他為什麼還遇到那麼大的困難?

其實,文法翻譯法導致學習緩慢的最根本原因,在於它強調閱讀與寫作,而忽略了聽力與口說。對人的頭腦而言,語言學習與聽、說的關係較深,和讀、寫的關係較淺。科學家們認為,人類開始用口語溝通,大約有十萬年的歷史;但是文字的歷史卻只有幾千年,更何況文字的普及,只不過是這一百年多年來的事情。

人類是一個演化的產物,在演化的過程裡,我們的腦子已經發展成以聽和說的方式來處理語言,因此,對於人類的頭腦而言,閱讀和寫作是比較困難,比較不自然的。以閱讀、寫作為主軸的語言學習方式,註定是要事倍功半的。

那為什麼文法翻譯法在台灣、大陸、日本、韓國等地還是這麼流行呢?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考試出題方便。在文法翻譯法之下,老師可以用是非題、選擇題或是填充題的方式,輕鬆製作出各種文法考題,也可以要求學生進行單字、片語、句子、甚至整篇文章的翻譯。而這些試題都有著明確、甚至單一的答案,可以讓老師們快速而公正的打分數。

對深受科舉、聯考傳統影響的東亞各國而言,「出題方便」和「公平」實在是個致命的吸引力。我們知道,科舉與聯考制度即使有萬般不是,它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公平。在科舉制度之下,毫無家世背景的窮困書生可以一夕成名,成為公卿將相。在中國古代社會裡,許多貧困而處境悽慘的農民之所以沒有走上造反革命一途,就在於他們還

抱著一線希望,認為他們的子孫有朝一日能透過科舉而擺脫貧困,進入上層社會。也難怪唐太宗當年看到科舉考場的盛大場面時,會有感而發的說:「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

但是,科舉的主要功能是社會性的,是維持社會上階層與下階層的適當流動性,它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要提升學習效率,也不是推廣有用的知識。一千多年來,中國科舉考試所考的四書五經大多是缺乏實用價值的知識。同樣的,用文法翻譯法考試雖然公平,卻無法讓學生迅速有效的學會一種語言。

 

 

貝立茲的意外發現—直接教學法

前面說過,古茵和貝立茲為了克服文法翻譯教學法的缺點,先後發展出「系列教學法」與「直接教學法」,其中又以貝立茲的直接教學法對後世產生了最大的影響。

貝立茲於1852年出生在德國的符騰堡(Wurttemberg),他的祖先世世代代都在德國的黑森林地區以教書為業。1872年,貝立茲從德國移民到美國東北部的羅德島州首府普羅敦斯市(Providence),並且在一家很小的私立學校「華納技術學院」(Warner Polytechnical College)擔任德語及法語教師。

華納技術學院的營運狀況一直都不太好,但在1878年,貝立茲還是將這家學校買了下來,成為該校的擁有者,也是唯一的教師。為了改善營運並減輕他自己的教學負擔,不久之後,他雇用了一位年輕的法國人周理(Nicholas Joly)來教授法語課程。

然而,貝立茲發現來自法國的周理竟然不會說英語,他在失望之餘,只好要求周理在課堂上以手指著各項物品,然後唸出對應的法語的方式來教授法語字彙,並且直接以法語來解釋各個法語動詞。

6週之後,貝立茲出乎意料地發現,周理的學生進步神速,學習的狀況遠超過以傳統方式學習法語的學生。貝立茲知道他發現了一個寶藏,他迅速地將周理的教學方法整理出來,推廣到其他班級,並且獲得同樣的成功。於是,他在1880年到波士頓開設了第一家分校,不久之後又到紐約市和華盛頓特區開分校,在接下來的20年間,貝立茲語言訓練機構遍布了全美國,也讓他在1900年的巴黎世界博覽會中大出風頭。

貝立茲將他整理出來的教學法稱做「直接教學法」,當他在1921年病逝於紐約市的時候,他已經獲得無數的榮譽獎項,也成為富有的企業家。但他一直都還是熱愛教學,常常親自教授各種語言課程。

直接教學法強調的是用外語直接教學,在課堂上,老師會以問答的方式與學生作口語練習,而且盡量不使用學生的母語。透過這種方式,學生會先學會聽與說,然後才學閱讀與寫作。

在單字學習方面,直接教學法大量使用實物與圖片,訓練學生在看到一樣東西之後,馬上能說出對應的單字;而聽到一個單字之後,也馬上能想到對應的實體物品。舉例而言,如果學英語的學生看到一顆草莓,就應該馬上說出「strawberry」。學生並不一定要知道這個字怎麼寫,但是一定要能不假思索地馬上說出來。而如果學生聽到「strawberry」,也必須能馬上理解那是「草莓」的意思。在這個過程中,學生腦中出現的,應該是草莓的意象,而不是中文的「草莓」這兩個字。

反之,如果學生看到一顆草莓,還必須去想:「這是草莓,草莓的英文字是由稻草-straw和莓-berry所組成的,因此拼法是S-T-R-A-W-B-E-R-R-Y,因此這個字的唸法應該是『strawberry』。」那就是不正確的方法。同樣的,如果學生聽到了「strawberry」,還必須去想:「這個字聽起來應該是S-TR-AW-B-E-RR-Y,S-T-R-A-W-B-E-R-R-Y是草莓的意思。」然後腦中才出現草莓的意象,那也是不正確的學習方式。

在文法學習方面,直接教學法強調以歸納的方式學文法,而不是以解析的方式來學習文法。也就是說,學生直接去學一種句型的各個例句,而不是先學會一種句型的文法規則之後,再去學該句型的例句。舉例而言,如果學生熟悉了下列的例句:

This is an apple.

This is a banana.

This is a pear.

This is an orange.

This is a pineapple.

那他自然也會知道,看到一棵草莓的時候要說:

This is a strawberry.

學生根本不需要知道這是一個「簡單直述句」,也不需要知道這個簡單直述句的組成是:

單數指示代名詞+單數BE動詞+不定冠詞+單數名詞

當然,學生在一開始可能會將「a」和「an」搞錯,可能會弄不清楚單數名詞與複數名詞的差異,因而會說出「This is a apple.」或是「This is apples.」之類的錯誤句子,但是經過老師的及時糾正之後,學生將會很快地自行歸納出這些文法規則。直接教學法相當強調發音與文法的正確性,如果學生犯了錯誤,老師會立即口頭糾正,避免學生養成錯誤的習慣。

直接教學法的學習方式,事實上就是三歲小孩學母語的方式。三歲小孩一定是先學會「strawberry」怎麼說,之後才會學這個字怎麼寫;三歲小孩一定是先學會說一種語言,之後才去學這個語言的文法;三歲小孩在學英語的時候,當然也不會在學習過程中用中文思考。

從1880年至1940年,這60年裡,直接教學法在歐美取得了相當的成功,但是距離全面性的採用仍有一段距離。大部分的公立學校還是採用傳統的文法翻譯法教授外國語,而直接教學法在美國的接受程度也比不上歐洲。

這是為什麼呢?既然直接教學法明顯地要比文法翻譯法明顯有效,而且歐美也沒有科舉制度或入學考試的傳統,那為什麼還有人要使用除了出題方便之外,一無是處的文法翻譯法呢?

這就牽涉到直接教學法的缺點了。首先,直接教學法的成本高,只能適用於小班制的貴族式教學,除非老師有意要放棄一些學生,否則要在人數超過20人以上的班級裡,採用直接教學法幾乎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美國正好陷入經濟大蕭條(The Great Depression)的風暴中,一般人僅能追求溫飽,根本就無法追求直接教學法所要求的小班制環境。

其次,採用直接教學法,老師的外語程度必須相當好,才能在課堂中直接以外語教學。美國雖然有著大量的外來移民,但是移民的後代多半以英語為母語,外語好的教師終究不多,因此,一般公立學校也很難找到足夠而合格的外語教師來推行直接教學法。

最後,直接教學法僅適用於學習動機強的學生,如果學生不想學好外語,不願意開口說,那採用直接教學法不但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還會給老師帶來很大的挫折感。而在傳統上,美國人一般都不注重外語學習;在二次大戰之前,一般人出國到非英語系國家旅行的機會並不多,英語本身又是一種強勢語言,美國人即使到了其他國家,也大多可以用英語跟當地人溝通。

相對的,對老師們而言,採用文法翻譯法卻是輕鬆多了。老師們可以在數十人,甚至在上百人的班級中講解文法,老師們備課容易,不需要有太好的外語能力。而遇到不好管理、學習動機低的學生時,老師們還可以隨時以翻譯考題伺候學生,維持教室的秩序。

 

 

美國大兵學英語的方法—聽說教學法

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突然間,美國軍方發現他們在全世界各地同時開戰,而為了與當地人民進行溝通,或是從事間諜活動來竊取敵方情報,他們都需要大量的外語人才,但是傳統的文法翻譯法效果不好,直接教學法的成本又太高,兩者都無法在短期內滿足這樣的需求。

為了因應這樣的挑戰,美國軍方以直接教學法為基礎,發展出一套結合當代科技的「聽說教學法」(Audio-Lingual Method)。跟直接教學法一樣,聽說教學法也是強調口語的練習,課堂上盡量不使用母語,以先聽說後讀寫的方式,讓學生在短期內獲得外語溝通的能力。在文法教學方面,聽說教學法也一樣的不去分析文法結構,而是讓學生在大量的練習之後,自行歸納出各種句型的文法規則。

不同於直接教學法的是,聽說教學法運用了錄音帶、唱片等工具,讓大批的學生能同時跟著錄音進行口語練習,不再受小班制與教師人數的限制。同時,聽說教學法強調模仿與重複練習,讓學生一遍又一遍地跟著錄音內容複誦各種片語與句型,最後養成習慣,能在不假思索的狀況下說出正確的外語。

在教學內容方面,聽說教學法的教材不是文章,也不是單獨的句子,而是以對話的形式呈現,讓學生在有前後文的狀況下學習;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加深學習的趣味性,也可以讓學生知道,在什麼情況下應該使用什麼樣的詞彙與句型。最後,在字彙教學方面,聽說教學法採用圖片等視覺輔助來加深效果,但為了避免學生貪多嚼不爛,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只會接觸到事先挑選過的、有限的字彙。

聽說教學法和語言視聽教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依照這個學習理論,大部分的英語學習都應該在語言視聽教室中進行,讓學生反覆地進行聽力與口說練習,以達到最佳效果。台灣大部分的中學及大學都有語言視聽教室,但是很可惜的,這些視聽教室往往是用來讓外賓參觀的,使用率並不高,大部分的英語教學還是在傳統教室中利用黑板進行。

在理論方面,聽說教學法深受「行為心理學派」(behavioral psychology)的影響,認為人類的學習是由刺激、反應、強化三個部分所組成的,學生在學外語的過程中,首先要聽到外國語的刺激,然後以口說的方式做出反應,如果學生的反應是正確的,老師就應該給予正面鼓勵,以強化正確的行為。反之,如果學生的反應是不正確的,譬如發音不正確,或是句子的結構不正確,老師必須馬上糾正,以免學生養成不正確的習慣。

在學習過程中,如果遇到困難的長句子,老師會以「逆向組句練習」(Backward Build-Up Drill)的方式來帶領學生學習。舉例而言,如果學生要學的句子是:

My momma always said,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那老師會帶領學生以下列的方式來學這個句子:

老師:Chocolates

學生:Chocolates

老師:A box of chocolates

學生:A box of chocolates

老師: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學生: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老師: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學生: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老師:Always said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學生:Always said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老師:My momma always said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學生:My momma always said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逆向組句練習是一個很簡單又有效的方法,在英語口說方面有障礙的讀者不妨試試看。而很有趣的是,許多小孩子在牙牙學語的時候,也都是採用類似的方式,像筆者一歲半的女兒,剛開始不會說「媽咪抱抱」,而只會說「抱」,後來變成說「抱抱」,又過了一陣子之後,她進步成會說「咪抱抱」,最後才會說「媽咪抱抱」。同樣的,我們常常讓他看小熊維尼和哆拉A夢,結果她看到了哆拉A夢會說「夢」,而看到小熊維尼會說「尼」。

相反的,大人在學外國語的時候,往往直覺地會從一個句子的前面開始學,許多人會認為這是比較「自然」的方法,但是大部分的語言教學專家們都是和小孩子站在同一邊的,他們認為,從句子的後面開始學,才是比較自然、有效的方法。

 

 

愉快而放鬆的學習—暗示感應教學法

1960年代是搖滾樂與嬉皮的年代,也是新的語言教學理論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年代,包括「完全肢體回應教學法」(Total Physical Response)、「默示教學法」(The Silent Way)、「暗示感應教學法」(Suggestopedia)等等,這些教學法大多有心理學上的根據,有些人很相信這些方法,有些人則抱持懷疑的態度,這些理論被接受的程度都不是很普遍的。

其中最有趣的方法,是保加利亞的精神科醫師兼教育家羅然諾夫(Georgi Lozanov),在1960年代根據蘇聯的超感官研究以及印度的瑜珈術所發展出來「暗示感應教學法」(Suggestopedia)。這個教學法的支持者們相信,在愉快而放鬆的狀況下,人腦中的α波(alpha brain wave)會增加,而學習會變得特別有效率。

在羅然諾夫的課堂裡,老師會先用特殊的、先輕後重的語調將當天要學的生字、片語或對話唸三次,並且讓學生一邊讀著印刷的課文。在這個階段,學生是清醒而注意力集中的。

在第二階段,老師會先在教室中播放巴洛克時期的音樂,像是巴哈、韋瓦第或韓德爾的作品,讓學生坐在沙發裡。等到學生開始放鬆,老師會以正常的速度、輕聲地再將前一階段所學過的單字或對話課文唸一次。最後,在音樂結束之前,老師會悄悄離開教室,讓學生繼續在教室中聆聽音樂。在這個階段裡,學生是全然放鬆的,他們可以將注意力放在老師朗讀的課文上,也可以將注意力集中在播放的音樂上。

羅然諾夫的暗示感應教學法充滿了實驗性,他不斷的嘗試各種改變,他曾經讓學生參加肌肉放鬆課程,他換過各種不同的音樂,也曾經要求學生在第一階段裡跟著老師唸出課文。而唯一不變的,就是放鬆的要求以及巴洛克音樂的使用。

羅然諾夫的實驗方法並不嚴謹,同時他對實驗方法的說明也不清楚。因此,西方世界對於暗示感應教學法有著各種不同的解讀,也有著許多的批評。但是他最大的貢獻,就是提出「在放鬆的狀態下學習最有效率」的概念,這個概念,目前已經被大部分的教育專家所接受,也被應用到語言學習以外的其他課程中。

 

 

適合小朋友的學習法—肢體回應教學法(TPR)

同樣在1960年代,美國加州聖荷西州立大學的心理學教授詹姆士˙艾雪(James Asher)提出了「肢體回應教學法」(Total Physical Response)。如同教學法的老祖宗古茵先生,艾雪也是藉由觀察兒童學習母語的過程來尋找靈感。

艾雪發現,當時在美國立志要學好一種外國語的學生中,大約只有5%的人最後能達到目標,流利的使用該外國語。這麼說來,外國語大概是最困難的一種課程了。但是很矛盾的,絕大多數的6歲兒童都能流利的使用他們的母語,很少有小孩子到了這個年紀還不會說話,而且,兒童學會母語的過程通常是輕鬆愉快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必須送小孩子到學校去學習母語。這麼說來,語言其實應該是一種很容易習得的技能。

因此,艾雪認為成人應該仿照兒童學習母語的方式來學習外國語。據他的觀察,兒童學習母語有三個特點。首先,兒童通常都是先學會聽,然後才會說,而大部分的小孩子是不會讀跟寫的。其次,大人一開始對小孩子說的話,大部分都跟動作有關,像是「Come here!」(過來)、「Hold onto my .nger!」(抓住我的手指頭)、「Look at daddy!」(看爸爸)等等。最後,聽是說的基礎,小孩子學會聽之後,大概就準備好會說了,但是這個過程是無法被加速的。當小孩子將聽到的東西「消化」、處理過之後,他們自然就會開口說了。

基於這些觀察,艾雪發展出來的「肢體回應教學法」強調以「命令」的方式來教外國語。老師在課堂上用外國語發出命令,學生就必須照著做,用行動來表示他們的理解。舉例來說,如果老師說「Stand up!」(站起來),那學生就應該站起來;如果老師說「Raise your hands!」(舉起你的雙手),那學生就應該舉起雙手;如果老師說「Walk to the door!」(走到門口),那學生就應該走到門口。老師就像導演一樣,指導擔任演員的學生來完成一齣戲。

「肢體回應教學法」是目前最受台灣幼稚園及小學歡迎的英語教學法之一,在課堂上,小朋友高高興興的參與各種遊戲,同時也能很快地學會一些最基本的英語。大部分的兒童英語課本裡,也都會加上「肢體回應教學法」的課程。「肢體回應教學法」所以能獲得成功,一方面是因為兒童經由參與遊戲來學習英語,不但學習動機強、又沒有壓力,符合「暗示感應教學法」所提倡的「放鬆的狀態下學習最有效率」的概念。另一方面,教過幼稚園或是小學的老師們都知道,小朋友的精力無窮,要他們乖乖坐著學習是難上加難的事情,不如乾脆讓他們跑跑跳跳,一邊學英語,一邊發洩過剩的精力。

然而,「肢體回應教學法」有其先天的侷限。首先,它比較適合作入門的語言教學,尤其是教一些跟肢體有關的動詞和身邊常見的物品,但不適合用來作進階的語言教學,像是教抽象名詞與形容詞,以及在我們身邊少見的東西等等。舉例而言,像是「melancholy」(憂鬱的)以及「concord」(和諧)這些抽象的形容詞與名詞,就很難用「肢體回應教學法」來教。而我們可以在課堂上要求學生「Walk to me.」(走過來),但是要學生「Take a bus to the zoo.」(坐巴士到動物園),大概就不切實際了。

此外,年紀越小的學生,對「肢體回應教學法」的接受度越高,但是年紀比較大的學生,往往會覺得參與這些肢體活動是很不自在、不自然的。要求小朋友們「Clap your hands」(拍拍手)、「Turn around」(轉個圈圈),他們會覺得很好玩,但是要大人從事同樣的活動,他們往往會覺得很好笑、有點尷尬。

 

 

透過學習中的語言來進行溝通—溝通式語言教學

莊子曾經說過:「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漁夫捕到魚後,便忘掉了捕魚的器具,獵人抓到兔子之後,便忘了抓兔子的器具,而說話的人傳達了他的意思之後,就可以忘掉他所說的話了。

這個觀點,事實上就是現在在語言教學界當紅的「溝通式教學觀」。學語言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溝通。如果能夠有效溝通,那語言本身就沒有那麼重要了。說話、聆聽是溝通,書寫、閱讀是溝通,甚至於比手劃腳也是一種溝通的方式。

溝通式教學觀興起於1970年代,在20世紀末逐漸成為語言教學理論中的主流,它強調的是藉由「使用學習中的語言來作有意義的溝通」來學習語言,並且認為語言教學的重點應該擺在「溝通能力」(communicative competence),而不是對語言結構的熟練度(mastery of structures)。但是溝通式教學目前並沒有一個公認的、明確的定義。一方面,這是由於持溝通式教學觀的學者們嘗試去整合之前各種教學法的優點,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溝通式教學觀當紅,人人都想和這個名詞沾上邊,每一位外語老師、每一家補習班和出版社,都自稱是溝通式教學觀的信徒。

溝通式教學觀所強調的溝通能力,可以細分為掌握字彙、語法的「文法能力」(grammatical competence)、充分利用對談雙方的共同背景知識來加強溝通效率的「社會性語言能力」(sociolinguistic competence)、根據雙方關係而有效表達並闡釋訊息的「言談能力」(discourse competence),以及依照溝通狀況而隨時更改溝通方式的「策略能力」(strategic competence)等等。

在「溝通」的前提下,溝通式教學法有三大主張:真實性(authenticity)、真實世界的情境(real-world situation)和有意義的任務(meaningful task)。

所謂「真實性」,指的是教材必須來自真實世界中,是使用者會聽到的、說到的、讀到的、寫到的材料。比如新聞廣播,描述自己親身的旅遊見聞、寫一篇申請學校的自我推薦信等等,這些教材來自雜誌、演講稿、廣播、電視或真實對話,而不是老師杜撰出來的內容。

第二個主張,是盡量在「真實世界的情境」中學習語言。在真實世界中,你會在什麼情境下使用英語?是迷路的時候向路人問路;在餐廳向服務員點菜;委婉地向鄰居抱怨他們家的音樂太大聲了,吵得你睡不著;拜託同學借你上個星期的上課筆記;在會議中向與會者做正式的自我介紹、在商業會議中試著向對方殺價等等。這些都是在真實世界中你需要使用英語的情境,而不是課堂裡毫無目的的漫談。

第三個主張,是學生必須透過「有意義的任務」來學習語言。譬如說,老師會要求學生以英語詢問同學的生日及興趣愛好,然後回報給其他同學和老師。如果學生能正確完成這個任務,就表示他能使用數字以及與興趣相關的單字、句型來進行溝通了。在溝通式教學的任務中,學生一定必須使用到英語,而這些任務也會有一個清楚的結果,可以讓教師來檢驗學生的學習成效。

在溝通式教學的課堂中,老師常常會設計出一個模擬的「真實情境」,比如說,要求兩位學生扮演鄰居,其中一位向另一位抱怨,前一天晚上派對開得太晚了,音樂太大聲了,害他整晚睡不著。透過這樣的方式,學習者可以思考如何站在不同的立場說話,該如何有效而不得罪對方地達成目的。這就是一個必須透過使用英文達成的「有意義的任務」。

溝通式語言教學觀主張,只有在真實世界會發生的情境中,透過語言來執行有意義的任務,才是學習語言的最有效方式。因此,在出國旅行時用英語問路,會比在課堂裡練習用英語問路要有效;在網路上嘗試和外國人溝通,要比聽MP3的錄音對白有效。如果你必須用英語點菜才能填飽肚子,那在點菜的過程中會改善你的英語溝通能力;如果你必須用英語來談成一筆攸關公司存亡的大生意,那你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運用各種英語溝通技巧來達成任務,你的英語能力肯定也會在談判過程中大幅改進。很可惜的是,像這樣的真實情境,是亞洲各地的英語教育中所普遍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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