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章 被酸被需要被愛

晚上11點多，錄影剛結束沒多久，我坐在計程車裡，看著手機電話簿裡的聯絡人，決定打電話給七仔。此刻，熟悉的來電答鈴突然讓我覺得害怕。如果歌唱完了她還不接電話怎麼辦？幸好，這件事情沒有發生。她接了電話。

「最近好嗎？」我問。

「還不就老樣子，」她說：「我哪像人家讀T大的，每天忙著錄影上節目，還會順便幫魏仲哥把關，阻擋別人成名的機會。怎麼，你們最近不是在徵選新人？他們要換掉你了是嗎？」

「別這樣。」我有點哀傷地說。

「也對啦，觀眾已經熟悉你的臉了嘛，反正臨時換人也不一定找得到比你更便宜、耐操、又有時間的T大高材生。算了，你找我到底有何貴幹？」

「我想，我又要當壞人了。」

「什麼？」

我把剛才詹姆斯交代的事情告訴她。

「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她驚呼。

「這件事剛剛已經決定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他們沒有問過你的意思，就像你當初沒有問過我一樣，所以你想要打來跟我分享那種討厭的感覺嗎？抱歉，我沒時間。」

「我覺得有點累，」我脆弱地說：「而且……我也覺得抱歉。」

「可憐！」

「嗯。」我略帶鼻音地說。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說：「你現在知道我的感覺了吧？」

「對不起。」

「你以為一句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

「真的很對不起。」

「沒用的，」她大聲叫：「我們完了！你知道嗎，我們真的完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雙眼淚如泉湧，聲音也越來越小。因為我不希望七仔聽見我哭。

「喂，丁一鳴，你在幹嘛！」此時，她的身後傳來喧鬧聲：「糟糕，我奶奶被吵起來了。我們的事等一下再說，我先掛電話了。」

「好，我等你……」話還來不及說完，她的電話已經掛了。

我等了一夜的電話，等到的不是七仔，而是詹姆斯。他昨天夜裡透過管道收到最新一期的『水果日報』。金瓜俠引述他的談話，玫瑰為了早產的孩子不惜願意退出演藝圈，洗手做羹湯。

可是，經過金瓜俠的文，這一切彷彿變得全是玫瑰的自作自受。

「金瓜俠完全模糊焦點，」詹姆斯氣急敗壞地說：「玫瑰的形象會不會變成高齡產婦的錯誤示範，而不是同情？」

「哈。」我對他的擔心一笑置之。我反問他：「今天是『時代雜誌』報導『梅貴紅高齡早產 母子情況有待觀察』，然後下結論玫瑰逞強，實在太傻嗎？」

「你瞎說什麼。」他不解道。

「你才瞎操心咧，¬」我說：「你忘了金瓜俠是寫八卦的狗仔嗎？他們有一種悲哀，那就是不入流。就算評論是公道的，其他媒體也會認為那是尖酸刻薄、惺惺作態，你根本不用擔心。」

到了星期三的早晨，最新一期的『水果日報』登上各大平面、新聞媒體的版面，證明詹姆斯的擔心是多餘的。一如預期，媒體對「梅貴紅高齡早產 母子情況有待觀察」的反應完全和金瓜俠的報導相反。他們大多深感同情，甚至間接帶動社會對「高齡產婦生子」的注目，還有網友、路人想發動人肉引擎，揪出金瓜俠報導中那位不願具名的無情婦產科名醫的真面目。

當天，我整個人昏沉沉的。不只是為了玫瑰姐的事，更是因為夜裡的「冒牌生」占據了我太多精力。冒牌生一連更新了好幾篇網誌。當中包含佘莉娜痛哭、包子道歉，還有關於小羊的瑣事。

要知道，把無形的情緒轉化為有形的文字，是一件麻煩又傷神的事情。

而這一系列的文章──「演藝圈，不要臉」、「演藝圈的現實面」、「她想嫁豪門想瘋了」，瞬間也讓「A咖Online」湧入了數千人，創下單篇文章平均五千人的點閱率。這是網路的威力。冒牌生在這方面的確是有過人的天賦。我真的好崇拜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