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訊室裡充滿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我生平第一次戴上手銬,坐在鐵椅上,面對著莉亞‧懷秋。
「所以我不是因為作品被賞識才入選的吧?」
「很抱歉,你是我們挑選的誘餌。」懷秋說:「我們挑選了十幾名菸癮很重的藝術家,希望能釣出叛軍首領和總部。尼古丁酒裡有安眠藥,那天晚上我們在你身上注射了追蹤器。」懷秋說著替我解開了手銬。
「那麼,一百萬獎金也是假的?」
「那倒是真的。畢竟這是秘密行動,所以表面上的活動還是要照常進行,而你偷買私菸的記錄也會消除。不過我個人給你個忠告,你菸癮這麼重,最好是不要再到這裡來了。」
「那時候在航站外面遇到妳,妳不是也在抽菸嗎?你們把抽菸看得如此罪大惡極,對於本地人在外地抽過菸這回事,你們又怎麼看待?」
「那是假的菸。」懷秋笑道:「在外地抽菸,雖然本地法律管不著,但這是操守問題,如果消息傳回來,你的社經地位和形象就毀了。公務人員更是不可能這麼做,一旦發現就是記過開除,這輩子都別想當公務員。就連假菸也是因為任務需要才抽的,時間、地點、數量、過程都要寫報告。」
「早知道會這麼嚴重,打死我都不來!」
「下一班太空船三小時後起飛,我派人送你去航站吧。」懷秋說著,打開了偵訊室的門,出現在門口的是穿著警察制服的阿包。不知為什麼,我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真是要命的旅程,但至少獎金還在。管它什麼禁菸令、黑市交易、詐騙、革命、叛軍、秘密行動……明天早上醒來,這些就全部離我幾萬公里遠,再也和我無關了。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走出警局,只見人造雲飄過前方,陽光照耀在捷運軌道上反射出燦爛的銀藍色光彩,空氣乾淨得像是剛剛從洗衣店拿回來的衣服,我這才發現,這裡的空氣是沒有味道的。
在博士那邊,空氣有味道,酒館裡也是。那些可能藏著非法活動的地方,空氣就像在地球上一樣,總是會有某種味道,但是這裡沒有。這些光燦燦的明亮街道上,還有那些宴會和慶典的場合都沒有味道,他們的確做到空氣管制了,至少在大部份的地方,恐怕連花香的濃度都有控管的標準吧?不知道生活在這裡是否會比地球長壽?不過就算有再多好處,我也不想再來一次了。
「等你回到地球,錢就會存入你的帳戶裡了。」阿包說,伸出手來替我招了車。
「謝謝。」我對阿包說:「你也不用送了,我自己會回去。」
「恐怕我必須送你。」阿包說:「我們不希望你在上太空船之前,再和任何人接觸。很抱歉,事關機密,如果你有什麼想買的紀念品,我倒是可以代勞……」
「好吧,我知道了。」我搖搖頭:「我想這趟旅程對我來說,已經有太多紀念品了。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趕快回到我那個空氣污染很嚴重的家。」
阿包似乎假裝沒聽到我最後一句話,替我開了自動車的門,示意我趕快上車。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識趣地閉上嘴,坐進了後座。阿包也隨後坐了進來,然後告訴導航系統說要去航站。
自動車正要往前開,沒想到懷秋追了出來,叫住了我們。
「等一下!你恐怕得再待久一點。」懷秋對我說。
「怎麼?」我有點緊張,擔心我是不是還犯了什麼我不知道的法。
「我剛剛接到通知,叛軍餘黨佔領了航站,現在所有航班停飛。」懷秋說。
「什麼?!」我張大了嘴巴。
「而且他們要求談判。」懷秋說:「他們挾持了航站旅客當人質,和我們交換今天逮捕的犯人,包括叛軍領袖,還有你!議會正召開緊急會議……」
「什麼?我?天啊,不要啊!求求你們讓我回去吧!」我仰天大喊,然而這裡天不是天,天還是地,我真不知道該叫天還是叫地。總之全部都沒有用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