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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和森棋養成了一起吃早餐的習慣。
說不知道為什麼,其實不是我混,不是我不想解釋,而是這件事情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就像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葉子突然轉黃,然後掉落一樣。
然後,你問我為什麼?我還真的回答不出來。
我一直覺得,我和森棋的靈魂,其實是密不可分的。
說的簡單一點,就是這輩子,我覺得自己無法從腦海中,還是在每個不經思考的習慣動作之中,挖空她的存在。
那是一種幾乎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情緒,應該說,那種關係應該是感情之上的,已經不是愛情、友情,甚至親情能夠解釋的。
那該如何解釋呢?
很多書上的男女主角常常會說:「你已經住在了我的心中。」,嗯,這樣的解釋好了一些。可是森棋卻說了更令我震撼的,對於這樣感情的解釋。
「你已經是一部份的我了,正如同我是妳的一部分。」我們在分別的時候,我們很平靜,很平靜,有種淡然的感覺。
甚至那是一種死寂,像是一切都無可挽回一樣的沉默。
整個過程都是如此,我們很少說話,應該說不忍連說一句話,因為那個時候,喉中的艱澀在你每吐露出一個字語,就會扎痛你一次。
直到她說了那句話,我的眼淚才開始滑落。
然後,像是久旱之後下起的第一場雨,一發不可收拾,停也停不下來。
甚至,我也不希望停下來。
那句話對我來說,有股莫名的震撼。
那時候,我真的有一種感覺,我是要和自己分離了。
「和你分離,有如靈魂被切割一般的痛苦。」然後,她說。
我很懂,在她說那句話的當下,我就懂了。
因為當靈魂被切割的同時,我才發現自己的靈魂早已佈滿了她存在過的痕跡,當初似乎平靜的分離,其實早就已經讓我的靈魂鮮血淋漓了。
那時,我全都懂了。
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時間不常,大約2年,從高二下學期到大學之後的一些日子,可是我卻覺得,我跟她認識了好久好久,否則怎麼會如此熟悉呢?
好像我打從出生便見過她了,還是上輩子我們就遇見了一樣。
早上一起吃早餐,然後什麼都聊,那是很輕鬆的談話。
我常常會說我國中的回憶,早餐店、小壘又佔了大部分。
我把我最好的,也是最滿的情緒都交給了她。
然後呢?我覺得她付出的根本不亞於我,她像是掏空自己一番,對我毫無隱藏。
那是一種被絕對信任的感覺,對於她來說這樣的情緒是危險的,因為人心難測,我擔心她如此的交付我,是否會忽略了對人心的防備,可是又矛盾的希望她能夠完全的信任我。
她跟我說了好多她的情緒,在我們相處的時候。
後來,我明白了葉子為何變黃,然後掉落的道理。
不,我是說,我懂了我們為何自然而然,養成了一起吃早餐的習慣。
在高二下學期的那一陣子,其實我在社團的處境,變的跟森棋一樣,大家都對我們冷眼以對,不和我們說話,互動也只是社團事宜,很冷淡。那像是孤立,但是你又看不到他們有任何舉動。
那是一種情緒上被孤立的感覺。
「對不起。」森棋在一次社團課結束後的下課,跟我說。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她沒馬上回話,想了一下。
「我們是不是不應該走的太近?」過了一會,她又開口。
『為什麼要這麼說?』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只是我覺得,你的樣子好孤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話。
我們既這樣站著,互相凝望著,直到上課鐘聲不知不覺得響起。
但是我們誰都沒有移動腳步,準備回教室的打算。
我是真的不想移動腳步,而她呢?只是在等我,還是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也不去猜測。
「再不回去會被記曠課。」後來,她又說了。
『妳要走嗎?』
「我不想回去上課,也沒心情了。」
『妳好像被我教壞了。』
她淺淺笑了一下,像是湖面的漣漪,一下子又消失了。
『要走一起走,要靜也一起靜。』然後,我望著她,輕聲地說。
她點點頭,我們兩個人又暫時的沉默了。
隨後打破沉默的,也是她。「其實我應該說,我們不要走那麼近,對我們都好。」她嘆了一口氣,對我說:「可是雖然我知道該這麼說,但是我又不希望這麼說。我覺得自己的心態有點矛盾。」
『為什麼妳會這麼想呢?』
「因為我覺得你的身影好孤單,我看著看著,有時候都會引起想哭的情緒。」她說:「好像是我害到你了,對不起。」
『妳在這裡會覺得孤單嗎?』
「不會。」
『那就對了,我跟妳一樣。』我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
『其實妳看到的,只是一面鏡子而已,妳知道嗎?』我說。
「嗯。」她想了一下,然後才點點頭,笑了一下。
她原本低迷的神情,因為笑容,柔和了許多。
『這就對了。』
我們的對話斷斷續續的,又停了下來。
然後2人不發一語,又是一陣沉默。
我想不出要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更沒有說話的情緒。
這時的她,眼神有些陷入空洞,總是凝視著前方,卻又見不到焦距。
慢慢的,她像是回憶,又像是在自白一樣,輕輕開合著嘴唇:「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不管是聊天,還是吃早餐;我感覺在你面前,我才不用壓抑自己,也不用刻意去顧慮誰的感受,自己說的話得不得體,就是什麼都不用做,也會很開心。」
我望著她認真說話的神情,一個字都沒有說。
沒有附和,更不想發出任何聲音打斷她。
她的神情像是冬天的暖陽一樣,很溫暖,穠纖合度的溫暖。我幾乎可以望見她的笑容發著淡淡的,小麥草色的光芒,很柔和。
「和你在一起,無論是吃早餐,還是只是這樣站著,都很快樂。」她說。
『和妳在一起,我也很快樂。』
「那如果過了十年,你會忘嗎?」
『忘了什麼?』
「你說過和我在一起很快樂的這句話。」她望著我,眼神有了生機,「你會忘記嗎?」
『就算會我也不會跟妳說。』
「你真的很壞。」她笑了出來。
我也笑了一下。
之後她的樣子又陷入了回憶,嘴角輕輕的上揚,有點像是唸著故事一般,慢慢的說著:「其實我很不喜歡早上,尤其是起床到上學的這段時間,因為我爸媽很早就要去上班了,所以每天我5點半起床後,就只能看著他們匆匆忙忙地蹲在玄關穿鞋子的背影,他們走了之後,整個房子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或許是因為和房子相形之下我顯的很渺小的,我總感覺很孤單。」
她頓了一下,繼續開口:「那天和你到了你說的那間早餐店,你把我介紹給李婆婆認識,然後又說了好多你國中的時候的事情,你為了打網咖花掉了一個禮拜的早餐錢,李婆婆還託你那個叫做小壘的朋友整整送了一個星期免費的早餐給你。」她的表情很柔和,我有種感覺,她在訴說時,眼神散發著很溫柔的光芒,「你知道嗎?當你說你覺得婆婆就像是你的親人的時候,你那樣的神情讓我很羨慕;你好早就知道這間早餐店,還讓早餐店陪伴你從國小到高中這麼長的時光,我很羨慕;當婆婆看到你帶我來早餐店的時候,笑地合不攏嘴,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線了。雖然我和她第一次見面,她還是執意那頓早餐她要請客,我見到有一個待你像是親人一樣的婆婆,我很羨慕。」
『嗯。』
「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對早晨有了期待;我期待隔天的早餐,後天的早餐,大後天的早餐,因為我認識了一家溫暖的早餐店,因為我能夠和你一起吃早餐,因為我能看到那位婆婆笑容可掬的樣子,所以雖然你只要求我和你吃一次早餐,我卻願意之後的早晨,都和你在早餐店度過。」
『嗯。』望著平時內向的她一口氣竟然說了那麼多的自白,我有點傻住了,內心卻感受到滿滿的溫暖和感動,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一直傻笑,一直傻笑。
「我說了那麼多,你就只會一直笑。」森棋看到我的樣子,笑了出來,「你也說些話呀。」
『嗯……』我想了一下,才說了一句很笨拙的話:『以後也一起吃早餐吧。』
她聽了之後,像是聽到很好笑的笑話一樣,笑地更開心了。
看著她笑了,我依舊一直傻笑。
「以後是多久呢?」然後,她問。
『很久很久。』我記得,很單純的,我只想說這句話。
那時我們的情緒很真,就只是望著對方,眼裡有對方,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