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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混亂的開始

    

    「我說，阿森，你到底招不招你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時間是中午，背景是人來人往的教室，手中是剛從合作社買回來的便當。

    當阿森身邊第一百零一次傳來這句狐疑的問句時，他手裡朝向便當中炸蝦挺進的筷子，就這麼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

    視線轉向書桌的對面，正像隻小貓般趴在他桌子邊緣的死黨身上，此刻，這個有著瞇瞇眼與一頭捲髮的傢伙，竟就這麼趁著阿森露出破綻時，咻咻一筷把他的炸蝦挑起半公尺高，再神乎奇技的用雪白的牙齒接住，只留下阿森傻眼地舉著筷子喊道：「啊！流貓，你又……！」

    「帥喔，流貓……」

    「快打流貓啦，阿森！哈哈……」

    四周零落的拍手與叫好聲傳來，阿森不禁咬牙看著眼前總是笑嘻嘻的好友，而這傢伙也豪不客氣的大嚼著，用口中晃來晃去的炸蝦尾巴挑釁著他，直到兩人對峙了十五秒後，阿森才垮下了肩膀，要跟流貓這傢伙講道理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想到這裡，阿森不禁絕望了起來，怎會感覺這陣子他身邊溝通不能的角色突然激增得亂七八糟？想著，他額頭上的新傷口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說起這傷口，雖然非常不願去回想，可是阿森卻也不免想起昨夜的龍騎兵少女雅恩˙莉莉爾，與她的「銀色怪槍」把公寓的屋頂轟破一個大洞，並奪走了自己初吻的這件事。

    初吻，往往與浪漫、旖旎、青澀之類的形容詞劃上等號，甚至，據可靠消息來源指出，初吻時都會有水果的香味，且每個人嚐到的口味都不同……例如檸檬口味啦，草莓口味啦，青木瓜口味或是惡魔果實口味之類的。

    至於實際情形如何，當然是不可以亂相信上述這些沒根據的說法，不過，阿森至少可以確定，自己的初吻絕對是老鷹口味的沒錯。

    原因很簡單，只因為雅恩實在是太嬌小了，而那時的她之所以摔倒，則是因為被巨槍射出去的衝力帶到，失去重心踢到床頭。

    結果顯而易見的，就是雅恩在仆倒之際，還巧妙的以流星趕月、羚羊掛角之勢緩緩地轉了個弧度，其軌跡連最高強的俠客都不一定能看出破綻。

    於是兩人接吻了，不，正確而言，應該是嘴唇與嘴唇間擦了那麼個零點一秒，下一瞬間，雅恩的腦袋就順勢轉了個九十度，用她頭上那銀亮的髮箍重重地敲擊在阿森額頭正中。

    而髮箍上「共和之鷹，榮耀的希爾塔利亞」標記，也就這麼深深的烙印在阿森的額頭上，給人一種彷彿瞬間成為了哈利波特般的壯烈感。

    好痛好痛……阿森淚目。

    這就是為啥今早他額頭頂著老鷹形狀的傷疤走進教室，贏得全班的爆笑與口哨聲時，卻還是悶悶不樂的原因，阿森實在是非常的無言。

    唯一值得慶幸的，恐怕只有雅恩撞暈了這件事，幸好這個來自異世界的少女還遵守著牛頓第二定律，大頭碰小頭的結果，即是她雙眼直接變成了叉叉記號，腦袋邊冒煙邊見周公去了。

    總而言之，事情就這樣暫時落幕了，除卻屋頂上巨大的破洞，與阿森仍舊有點刺痛的肚臍外，混亂的夜晚就在昏迷中的罪魁禍首被五花大綁後宣告結束。

    唔，你問阿森為什麼要把雅恩綁在椅子上？蘿莉犯法與庶民同罪，不把她綁起來，阿森還真不敢保證這怪女孩會做出什麼事情。

    ……可是，屋頂到底該怎辦？由於當時屋頂是融化掉的，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如今只要不要有人碰巧走進阿森房間就難以發現，可是，那麼誇張的破洞，放著的話事情老早會變得很大條。

    後來，因為被雅恩搞得很頭痛的緣故，明早還得考小考的阿森是抱持著「煩死了！通通見鬼去吧！」的心態倒頭就睡著了，倒也沒去細想後果如何，如今想想，他不禁不寒而慄，這可是一定會被房東太太趕出去的大事！

    「唉……」

    於是阿森又嘆了口氣，手中的便當也變得難以下嚥了起來，這一切根本是亂七八糟。

    附帶一提，為了釐清雅恩的身份，阿森曾趁著雅恩暈倒，偷偷拿起她掉在地上的小冊子翻閱。

    可是，才翻沒幾頁，那本小冊子的上下頁就突然長出鋸子般的獠牙，狠狠地咬了下來，如果不是阿森手縮得快，恐怕就當場人手分離去了，更扯的是小冊子咬完之後，上頭就環繞了一圈強烈的電流，擺明讓你一摸下去就會很舒服的樣子。

    唔，發生這種事，翻閱小冊子這條路顯然是不可行的，要去碰雅恩的身體，似乎也得做好被那身銀甲碎屍萬段的覺悟，想了半天，阿森決定還是順其自然。

    雖然拜雅恩所賜，阿森今早的小考，也很順其自然的炸了個一塌糊塗就是了……

    這就是阿森此刻坐在位置上，心酸地吃著無炸蝦便當的前因後果。也或許是邊扒飯邊嘆息的景象太過富有喜感，連正前方的流貓也用那雙跟貓咪沒兩樣的瞇瞇眼饒富興味地看著他。

    然而這時，懸吊在黑板兩旁的電視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各位獨家插播一則消息，本日時間11：30，也就是不久前，天文台觀測到了奇妙的現象！據觀測結果指出，月球軌道上出現了一個謎樣的物體，從外型看來，它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畫面進來了！各位可以清楚看見，它的形狀是一把雙叉戟，正繞著月球軌道做規律的運轉呢！由於本台取得的畫面是第一手資訊，所以稍微有些模糊，但……」

    

    喀擦，阿森咬斷了自己含在口中的竹筷子。

    畫面上是一把模糊的銀色長槍，在虛無的太空中飛行，確實就跟報導說的一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現象，簡直像是某人開的惡意玩笑似的……

    「真糟糕，飛去那種地方就沒辦法回收了呢……」

    突如其來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阿森的後面傳來，他不禁渾身雞皮疙瘩的轉過頭去！

    ……什麼也沒看到。

    是幻聽了吧，看樣子，自己的神經恐怕緊繃得出問題了。那傢伙，肯定不會出現在這裡的，這裡可是學校，有正氣凜然且名為現實世界的結界保護著的學校，任何來自異世界、不正常的邪惡都無法入侵的，是吧？是吧！

    「森森，臉色好奇怪呢，肚臍還在痛嗎？」

    突然間，眼前「正常無比」的空氣張嘴對阿森說道。

    等等，空氣會張嘴？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此刻阿森視線正前方的一片空氣形狀有些奇怪，看樣子簡直像是一攤水偽裝成空氣的樣子，凝聚成人形在對他說話，而那聲音……

    不是雅恩是誰！

    「咦咦，不用那麼驚訝啦，這是『偏光學迷彩』，我國自豪的科技喔，可以把可見光、熱能等等反應都偏離，任何已知的該類探測器都無法觀測，就連聲音也經過單向化特殊處理，不是收音對象根本聽不到！除了森森以外，沒有人會發現雅恩的，請放心！」

    面對阿森幾乎連眼鏡都要滑下鼻頭的癡呆表情，透明的雅恩驕傲地挺起胸膛，口中發出炫耀的「哼哼」聲，但這個動作只引來了一個結果。

    幾乎是在一瞬間，阿森的手就探了出去，從雅恩的後領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接著，他也不管桌上吃到一半的便當了，趁著班上同學被因為奇妙的新聞報導引開注意力時，阿森起身就往教室外衝了出去！

    

    片刻後，在阿森腎上線素大爆發的狂奔之下，兩人就這麼來到了屋頂。

    確認沒有人跟蹤、關門、將水桶踢過來擋門、靠在門上喘氣，幾個動作幾乎一氣呵成，隨著滿頭大汗的阿森將手中的雅恩像是扔皮球般丟了出去，女孩身上所謂的「熱光學迷彩」也瞬間解除，浮現了她銀色的嬌小身影。

    「妳到底在想什麼！」

    有點失控的，阿森對著面前的少女吼道。

    「咦咦？」

    「不要給我在那邊『咦咦』，妳到底是怎麼逃離我房間的！還有，妳怎能找得到學校！」

    阿森記得自己在離開前還有確實檢查過，他是真的把雅恩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到手腳都不能移動的地步啊！學校……這傢伙到底是怎麼開著那一身可疑的「偏光學迷彩」來學校的，從阿森家到學校可是需要騎上十五分鐘的腳踏車喔！

    「逃離房間，啊，你說的是那些繩子嗎？」

    雅恩歪歪頭，接著身上突然亮起了一陣橙紅色的光芒。

    「雅恩身上啊，有配備一種名字叫做『阿瓦隆（Avalon）』的電磁力場，它可以由意識發動，確實排除半徑一點五公尺內任何不屬於這個身體以及基礎裝備的物質。那些繩子，雅恩稍微用一下力場，就連同椅子和森森房間的地板一起消、失、了、喔！附帶一提，力場在遇到任何疑似惡意攻擊的反應時都會自主啟動，並防禦任何企圖侵入領域的行為，是由雅恩我親手開發的絕對屏障裝置！」

    少女再次得意的挺起胸口，「哼哼」了起來，但這次，她卻發覺阿森向來缺乏霸氣的臉色以及手臂都冒出了青筋。

    「這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啦！妳在說的是我的椅子和我房間的地板欸！」

    阿森抱頭，繼天花板被融化之後，現在連地板都消失了嗎……那到底是平凡高中生的房間，還是某國的核子試爆地點啊！

    不理會阿森絕望的語調，雅恩雙手叉腰繼續說了下去。

    「學校的話，不用擔心！雅恩有個收訊器，可以準確接收到『希爾森迴廊』的位置與狀況！就算你遇到體育課時被毛毛蟲爬到身上、午睡的時候因為動來動去而被老師責備、上廁所時發現所有格子都滿了、鞋帶掉了不會自己綁，或是課堂上想去廁所卻不敢舉手這種大危機，雅恩都能夠即時出現救你！不用感謝雅恩了，我國對殖民地的人民有絕對的保護義務，才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這些是多麼讓人安心的危機啊……」

    「是！謝謝你的誇獎！」

    阿森雙肩垮了下來，整個人顯得遙遙欲墜，他決定在自己倒地身亡之前，得快把幾件事情先問清楚才好撒手人寰。

    「該怎說呢……妳這傢伙，昨天根本完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那什麼鬼『希爾森迴廊』又是、又是什麼東東啦！」

    雅恩用一根手指撐在自己的下巴上。

    「咦咦，你不知道嗎？」

    「我怎可能知道……」

    「就是森森的肚臍啊。」

    雅恩將手指移向阿森衣服下的肚臍，看樣子又想無所顧忌的嘟進去，但這次，阿森卻迅速用手捧著肚子做出防禦姿態。

    「……手給我停住，再過來就不客氣了。不要亂戳，這裡有男人的貞操！」

    阿森說著，自己開始抽搐嘴角，想不通為什麼他會選用奇怪的詞彙，真的是壓力太大了嗎？

    「不過，妳剛才那句話，該不會是指我的肚臍就是所謂的『希爾森迴廊』，然後是個連接『異世界』的通道什麼的吧！」

    「完全正確！」雅恩大點其頭。「不過那可不是什麼『異世界』喔，那是雅恩的故鄉，『塔利亞世界』！因為迴廊的開口位在『希爾塔利亞』的境內，所以被叫作『希爾塔利亞──森迴廊』，也就是簡稱的『希爾森迴廊』！」

    「也就是說，我的肚臍是從妳的國家到我們這個世界的大門……」

    阿森繼續捧腹，有種自己的肚臍遠比他想像中重要的感覺……不過這股無力感到底是從哪來的啊……

    「所以，妳過來做什麼的，是要侵略我們的世界嗎？」

    「當然不是！」雅恩嘟起嘴，第一次像是感到困擾的說：「你們的世界啊，又髒又亂的，早在過來之前雅恩就看過報告了喔……聽說啊，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類都是從女生的肚子裡長出來的，那實在是太不好、太不好了！偉大的共和之鷹才不會想要侵略這種地方呢！」

    說著，雅恩的臉色變得有點發青，她低頭看向自己裸露的、白淨光滑的肚子。

    「……雅恩才不想要從肚子上發芽長出小孩子呢！天天澆水……太麻煩了！」

    有種雅恩嚴重誤會了什麼事的感覺，但阿森一看到女孩腹部柔嫩的皮膚，就面紅心跳地飛快移開了視線，連帶也完全不想跟她討論「這個世界」的「人類小孩」到底是怎麼「發芽長出來」的。

    「總之總之，雅恩是來『確保希爾森迴廊外側的安全，並鞏固其基礎防禦工事』的，作為一個優秀的技術參謀，雅恩可是定點防禦的專家！只要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就能獨自修築就連一整個敵軍裝甲師都無法輕易攻陷的據點！」

    「也就是說，妳這傢伙不是來侵略，反而只是來確保那什麼『希爾塔利亞』國不被侵略而已嗎……」阿森摳摳臉。

    「沒錯，這是必要事項！」

    「不，這完全沒有必要性。我想，我們這個世界應該是不會有人想侵略你們才對……光是要發現異世界的通道長在我肚臍上，就……」

    阿森嘆了口氣，這種唬爛事項，對「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可能太科幻了一點，相當於就算他到處去對人說這件事，也只會被送到精神病院的程度，再說，所謂侵略嘛……

    阿森腦海中浮現自己被固定在鋼板上，無數戰車排成一縱隊，朝他的肚臍轟轟轟猛鑽進去的景象，後面還有戰鬥機、航空母艦以及幾萬穿迷彩服的士兵在排隊，而一個將軍模樣的人正指著他的肚臍大喊：「前進！」……

    這種又痛又夢幻的侵略方式，到底是誰會採用啊！

    此時，雅恩突然豎起一根手指頭，表情很得意地搖晃了起來。

    「哼哼，才不是這樣呢！所謂的『侵略』，當然不是指『這個世界』的人囉。經雅恩昨晚初步觀察，『希爾塔利亞』的科技水準至少領先這裡兩百年，就憑你們想侵犯偉大的共和之鷹，是不可能的事情！雅恩之所以被派來這裡，完全是為了另一個敵人……」

    雅恩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時，學校屋頂的門把突然響起了扭動聲。

    如同標準的綁架犯似的，聽到那聲音的阿森臉色先是一僵，隨即反手把雅恩的嘴巴遮了起來，抓住她往大門的反方向跑去，躲在水塔後方。

    而兩人才剛躲好，大門就突然傳來急促的敲擊聲，接著，只聽得「轟」一聲，整扇門就這麼被人踹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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